林庭深没有说话,只深深地看着她,眼里映着窗外的光,还有她身上淡蓝色衬衫反射出来的柔光。
那是他此生最想成为的一种存在。
被她画下,也被她看见。
不再是来去匆匆的一笔,而是画面里真正留下的那道光。
苏蔓宁收拾好碗筷,洗净之后放在沥水架上,一回头就看到林庭深还坐在那儿,姿势没变,椅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上,像是整个人都沉入一种极度克制的平静中。
他眼神柔和地望着窗外,目光落在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地上的那一块光斑上,那是画室每天固定会出现的光线路径。
她走回画架前,铺开新的纸张,将笔盒打开,一根根按顺序取出,排好。
林庭深的视线这才缓缓移回来,落在她身上,仍旧不说话。
她没让他开口,也没给他指令。
她只是让他坐着,因为她已经习惯他在这里了,不需要他时刻证明自己存在,也不需要他时时担心会不会打扰。
他现在已经成为她画室的一部分了。
就像窗台上的花,画板边角的水杯,灯光照不到的角落落着一只备用凳子,不常用,但一直都在。
她用铅笔在纸上轻轻起稿,线条柔而稳。
他看得出她今天画得比平时慢一些,落笔前的停顿更多,眼神也更沉静。
可他也知道—她不是犹豫。
是慎重。
她在为他起稿。
不是画一个普通人的轮廓,也不是画某种意象的延伸。
是画他,林庭深,坐在她生活里的样子。
她画的是从他的肩膀开始的部分线条,往下拉出手臂的弧度,衣袖自然下垂,手指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画脸,因为那不是重点。
她也没有画背景,因为画面已经很完整—他坐在那儿就是背景,光落下来,他就在她画的那道光里。
“你记不记得我们最初吵架时,我说过你太自以为是?”她一边画,一边忽然问。
“记得!”
他的声音不高。
“你说我总以为我在为你安排,其实是在消耗你!”
“那时候我说得太轻了!”
她没停下画笔。
“其实我应该说,你当时,是拿着‘我为你好’的旗子,把我推到了最孤独的地方!”
“我知道!”
“我后来一个人住的时候,常常想,如果那天我再多说一句话,告诉你我不是不想见你,是不想再被决定……”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她手中的线条没停,只是略微顿了一下。
“那天我也在想,你会不会从我眼神里读出一点点求救的意味!”
“可你没读出来!”
“你只以为我在赌气!”
“那时候的我……太急了!”
他说。
“我以为爱是要先出拳,才有回应!”
“你以前是真的爱我吗?”她问得很轻,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