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你说我坐歪了,我急得从梦里爬起来练姿势!”
她轻笑一声,没再逗他,两人并肩出了巷子,朝城南的溪边走去。
那条溪她来过很多次,最初是独自来写生,后来带过几个学生,偶尔也和母亲一起来散步。
林庭深却是第一次来,他从前只把她的生活想象成展馆、画室和采访稿,后来才知道,她真正的生活,是在这些无人问津的细碎地方延展开来的。
到了溪边,她找了一个地势略高的小坡,打开画架,又将纸张固定住。
她没急着开画,而是坐在野餐垫上,双手撑在膝上,望着水流的方向出神。
林庭深在她后面几米的地方铺开一块干净的布,坐下,一边拧开茶壶盖,把刚泡好的茶倒入瓷杯中,茶香带着一点柠檬草的气味,温温润润地在早风中散开。
“你选这儿,是因为光线,还是因为安静?”
她没有回头。
“都有!”
他看了看她的侧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水声不大,但一直在流,从石缝里穿过去,再从草根处淌出来,像是时间里最温柔的段落。
她盯着水看了很久,忽然说。
“你现在还会回忆吗?”
“回忆什么?”
“以前的我们!”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想了几秒。
“不常了!”
“为什么?”
“不是不想!”
“是因为我已经不再用回忆来维持对你的爱!”
她转头看他一眼,他没有躲闪,眼神沉稳。
“我以前爱你,是用回忆来缝补现实!”
“现在我爱你,是把你当作现在的一部分!”
“你现在坐在我眼前,不需要我靠旧事来证明你重要!”
“我看见你,就够了!”
她听完没再说话,低头开始在纸上勾线,先是构图,再是水草的走向、溪石的排布,还有那一段绕过她脚边流走的细水流弯。
她画得很快,落笔准确,一笔连一笔,风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没有管,任由它们贴在脸颊上、挂在颈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