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静静守候
展览筹备进入最后阶段的那一周,苏蔓宁几乎没有休息过一个完整的夜晚。
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她的脑子总在画面之外继续延展,线条一重一重地叠着,像是某种沉默又真实的呼吸,不让她放松,也不让她停笔。
她终于决定将那张未命名的画收入展览主画册的第一页。
不是因为那一笔最重要,而是因为她想让它先被看见。
先看到空白,先看到线条未完,先看到“没说出口”的位置。
她在目录前加了一句话:
【有些作品,不等落笔就已存在!】
这句,也是写给林庭深的。
展览前三天,布展开始进入最后的细化。
她每天都会亲自去现场,确认每一张画的悬挂位置、灯光角度、旁白文案的字体大小、纸张材质,甚至连地面与墙面之间反射的光差都亲自试调。
林庭深并没有每天出现。
他只在她第一天入场时到过一次,和策展人团队对接流程,然后退到最外围,安静地看着她从一个展区走到下一个展区。
她知道他在。
但她没有看他。
他也没有靠近她。
只是像她说的那样—在她视线的余光里,静静待着。
直到那天下午,最后一幅画挂上墙,是那张《靠近,不进入》的影子图。
她站在那幅画前很久很久,像是要重新和画中那段经历告别。
旁边的文字说明写着:
【这幅画描绘的是两道影子的重叠。
它们不在同一光源下形成,却在某一个瞬间,叠合了一段时间的轨迹。
它们最终还是分开了,但中间那一小段,是存在过的!】
是她亲笔写下的展览注释。
她写得克制,没有形容词,没有任何主观的感情倾向。
但她知道,有些人看了,会懂。
展览前一晚,布展团队全员离开时,她没有立刻回家。
她一个人走在展馆主厅的走廊里,关了灯,只留一盏工作灯亮在走道尽头。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那道光打在白墙上,像极了她曾无数次梦见过的那个空间—她站在光外,看着一个人一步一步从光里走来,却从来没真正抵达。
这一晚,她没有梦。
第二天清晨,她醒得比闹钟还早。
母亲发来信息:【展览顺利,别太紧张。
吃早饭!】
程晚也发来一条:【看见你挂的那三幅,太狠了。
你终于敢说话了!】
她没回,穿了件极素的白衬衣,外面搭了浅灰长风衣,将头发松松挽起。
她今天不是主讲人,只是展览现场的陪同创作者之一。
她一早就知道,这个位置不会太多曝光。
但她仍旧在心里默默准备了一段话—以防万一有人问她,那三幅画到底画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