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战天心头一震。
这话乍听荒谬,却莫名透着一股冰冷的“真实”。
可越是细想,越觉刺骨荒唐!
“你说得轻巧!”他厉声反驳,
“是,人会死,生命短暂如朝露。但正因短暂,才更需燃烧!”
“人类用百年光阴,筑起城池,写下诗篇,探索星辰,传承薪火——”
“历史长河中,每一滴血、每一滴汗,都化作了文明的光!”
“人生的意义,不在‘是否赴死’,而在‘死前做了什么’!”
哈迪斯静静听完,再次叹息,仿佛在怜悯一个执迷的孩子:
“没有意义的,叶战天。”
他摊开双手,声音低沉而笃定,
“人类的文明?不过是沙上之塔。”
“人类的历史?终将被新神代彻底抹除。”
他指向脚下大地,语气陡然肃杀:
“神代已临,旧纪元将倾。再过不久,属于人类的时代……就结束了。”
“与其让他们在恐惧、饥荒、战争中惨死,不如提前接引至冥界——这才是真正的仁慈。”
他眼中泛起幽光,语调竟带上几分蛊惑般的温柔:
“在冥界,灵魂不朽,无病无痛,无需饮食,不惧衰老。”
“没有贫富,没有权谋,没有贪婪与背叛——人人平等,永享安宁。”
“父母与子女永不分离,爱人可长相厮守,再无猜忌,再无争夺……”
他直视叶战天,轻声问道:
“这,难道不是人类千百年来梦寐以求的……乌托邦吗?”
风停,鸦寂。
墓园深处,唯有新掘的土坑张着漆黑的口,仿佛通往那“完美”的永生之境。
叶战天沉默良久,忽然冷笑:
“乌托邦?”
“若连挣扎、创造、爱恨、甚至犯错的权利都被剥夺——”
“那不是天堂,是坟墓。”
“而你,不过是个披着慈悲外衣的……掘墓人。”
哈迪斯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字字如刀,剖开人间幻象:
“你以为人人皆能创造文明?留下光痕?”
“不。绝大多数人,生来便是尘埃。”
他缓步踱至一座无名墓碑前,指尖轻抚冰冷石面:
“他们如蝼蚁般降生,在人类社会中被称作‘人下人’——
一生劳碌,只为一隅屋檐;
节衣缩食,不过求一口饱饭。
有人穷困潦倒,至死未尝温饱;
有人年少得志,晚年却家破人亡;
就算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