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便当着众人的面斥责,急忙用眼色制止,谁知郭襄只是一门心思在这具铜人身上,竟对母亲的暗示没有发觉。
岂料陈沉等江湖侠士,不拘小节,并不以为有什么不妥,一听郭襄如此说,急忙赞同,道:
“好,好!好——,既然郭二小姐看出它的用处,放在你的书房里,也未尝不可。”
黄蓉见众人如此说,也不便阻拦,说道:
“还是先放在你的书房外的露天之地,经过日晒雨淋后,才搬进去罢。”
众人不知道黄蓉这是缓兵之计,还以为是这样做,更能让铜人吸收天地之灵气。于是轰然叫好,七手八脚地抬着这尊铜人,往郭襄的书房走去,郭襄兴高采烈地跟在后面。那情形,比过元宵节看灯会还要兴奋。黄蓉见她不谙世事的样子,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
傍晚时分,黄蓉酉时练功已经完毕,仍未见郭襄前来侍候,黄蓉见郭靖未回,闲极无聊,让丫鬟小心照看烛火,自己独身一人,趁着暮色,匆匆地往郭襄书房赶来。
黄蓉远远看见郭襄书房外已点起了烛火,走进细看,见郭襄在铜人身前摆起了美酒佳肴,郭襄滴酒未喝,只是手举着酒杯,端详着铜人,呆呆出神。小棒头和大圈手执酒壶,一左一右陪侍在左右,黄蓉的到来,三人竟恍然未觉。黄蓉见灯火映照的铜人,金光灿灿,宛如一个器宇轩昂、俊美健硕的青年男子在练功一般。黄蓉细看这青年男子的面容,心里一跳,暗呼“该死”,原来她这时候也看出了这尊铜人酷似杨过。黄蓉暗暗后悔,想不到自己想将珍宝据为己有,反而让女儿惹上了单相思。
黄蓉刚要走进去,突见郭襄将酒杯高高举起,急忙又缩了回去,耳听到郭襄幽幽地说道:
“杨大哥,是老天爷派你来帮助我爹镇守襄阳城罢,来小妹襄儿请您喝一杯酒。”
说完,一仰头,将手中的酒喝干,小棒头急忙斟上。
黄蓉怕郭襄喝酒后,丑态毕露,于是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三人惊觉,两个丫鬟急忙向前施礼,郭襄似是一个被母亲看破心事的少女,脸色羞赧,低下头来,不敢正眼见母亲,娇声娇气地喊道:
“娘——”
黄蓉加重语气,不无责备地说道:
“襄儿,光线这么暗,你怎么看得清穴位啊?”
郭襄闻言,脸色更加俏红,指着铜人的手臂,掩饰着说道:
“娘,襄儿就是这么来锻炼自己的眼力,您看这个铜人上有个‘支正’穴,这比《穴经》上所载的丰富得多了。”
黄蓉走进细看,果然见铜人的右手臂一侧,清晰地列着“支正”二字。
黄蓉知道郭襄博闻强记,过目不忘,也许对这个铜人迷恋,早已将全身的穴位默记于心了,思考着如何让郭襄从铜人的阴影中摆脱出来,围着铜人转了几圈,突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笑道:
“这个铜人铸造之初,朝廷每年都在医官院进行针灸医学会试,会试时将水银注入铜人体内,将体表涂上黄蜡完全遮盖经脉穴位。应试者只能凭经验下针。一旦准确扎中穴位,水银就会从穴位中流出。”
郭襄闻言,跃跃欲试,对丫鬟喊道:
“小棒头,速去前厅向我姊夫耶律帮主要一些黄蜡和水银来。”
小棒头领命,飞奔而去。
郭襄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说:
“娘,我今天下午一心记穴位,没有去陪伴您……”
黄蓉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放心啦,你娘自己还能动。”
郭襄低下头,更加局促不安,黄蓉见郭襄脸含羞愧,不忍再加呵责,叹了一口气,道:
“三百五十四个穴位你都掌握啦?知道它们的用途没?”
郭襄见问,又兴致勃**来,滔滔不绝地说道:
“铜人身上的穴位,比起《穴经》上所载,要丰富具体得多,每一个穴位的具体位置,襄儿也掌握得八九不离十。”
黄蓉微微一笑,随意考校她几个穴位,果然对答如流,问起哪些穴位在《穴经》上没有记载,郭襄也能应付自如。黄蓉倒是不担心郭襄的记忆力,只是在思考怎么才能把这个丫头从迷恋铜人的困境中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