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料得不错,这一艘戒备森严的战舰果然是关押文天祥的所在,文天祥抬眼望天,正与一个手按剑柄威武将军说着话。郭襄凝耳细听,却从语气之中听出那将军就是元军统帅张弘范,只听见那张弘范说道:
“宋亡已在咫尺之间,丞相忠孝尽矣。丞相若能以事宋之心改事今上皇帝,以吾皇之德,君之才能,将不失仍为宰相之职。”
文天祥泫然流涕道:
“国家将亡而国民不能救护,作为人臣的死有余罪,哪还敢期望逃得性命而对国家有二心?”
张弘范叹了一口气,道:
“现在张世杰带着大宋遗民负隅顽抗,张某实不愿多伤人命,只愿快一点结束战争。张世杰、陆秀夫等对文丞相言听计从,如果文丞相能修书一封,着张世杰等投降,岂不是美事?”
文天祥来回踱了几步,道:
“我不能保护父母,难道还能教别人背叛父母吗?”
张弘范一愕,
“文丞相笔力千钧,只要您大笔一挥,那可救下多少人的性命,这可是不世之功啊!”
说完,也不管文天祥是否答应,手一挥,命人呈上纸笔。
文天祥接过笔来,驻笔凝思,接着笔走龙蛇,一挥而就。侍从接过,递给张弘范,只听得张弘范低声读道:
“辛苦遭逢起一经,
干戈落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
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
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张弘范读完,又高声地读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好!好!文丞相耿耿丹心,天日可表。如果再相逼迫,倒显得张某人不是人了。请文丞相再好好思虑思虑,在下告辞。”
说完,又嘱咐手下好好照顾文天祥的起居,拂袖而去。
郭襄见张弘范走远,船上一片寂静,文天祥在烛光下,背着双手,在船上踱来行去的脚步声清晰可闻。郭襄借着月光,仔细察看,见船上各个角落竟伏着三十多名看守,有十名服装不一的好手站在文天祥,寸步不离,看架势,竟是武林高手。帆船上并无着落之处,只有甲板上尚有空地。
郭襄盘算了许久,对各个细节在头脑里预演了几遍,顿时有了主意。她仗着艺高人胆大,飞身飘了过去,凌空使出“弹指神通”的绝技,点到了六名看守,趁守在舱门口的看守惊愕之际,一把将他抓起,封住他的周身大穴,以他为人质,冲进舱里。
这一下兔起鹘落,变起俄顷,船上之人俱都大惊,那些守卫反应颇是敏捷,有两人一把将文天祥抄起,另有四人摆开一双肉掌护在前面。
郭襄喝道:
“快将文大人放过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船舱角落里一人桀桀怪笑道:
“数日里有人在打听文天祥的下落,原来就是你啊!你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一个人敢来救人!你也给我留下罢!”
猛听得一声梆子响,附近几艘船纷纷燃起了火把,窗户洞开,一队队弓箭手张弓搭箭,严阵以待,箭矢直瞄准郭襄。
郭襄始料未及,不动声色,用传密入耳的声音对文天祥道:
“文大人,我是郭襄,奉淑妃娘娘之命,前来救你出去。今晚子时,单等敌船火起,您来到船舷边,我趁乱将您劫出,浮海过去。”
文天祥听得真切,自言自语道:
“是襄儿吗?莫非我是在梦中?这难道是真的吗?”
郭襄怕元兵怀疑,不敢多说,喝道:
“谁敢动文大人一根毫毛,就如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