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祥怒气勃发,气愤难抑,倔强地抬头,从林立的战船的缝隙里望着浑浊的天空,
郭襄用传密入耳的声音对文天祥道:
“文大人,襄儿就在你旁边!”
文天祥稍一凝神,便知是郭襄,摇了摇头,仰天叹息道:
“我之残躯不足惜,倒是有人将皇上救出,给赵家保留一丝血脉,方才好啊!”
郭襄知道文天祥在和自己说话,暗暗心酸,说道:
“襄儿实不忍文大人身遭缧绁,正想办法就您呢!”
文天祥又叹了一口气,哭道:
“大好的一片江山,竟没有一寸净土,让我以后在何处安身,如果老天能教我一种速死之法,文某愿就此了解!”
旁边的看守不知道文天祥在和郭襄对话,只是以为文天祥自言自语,只求速死,笑道:
“你呀,总是这么寻死觅活的,元帅已下死命令。务必让你看着宋朝灭亡,活着去燕京!”
郭襄心痛到了极点,一代名臣,竟遭到如此煎熬,想起南海神尼的话,便对文天祥道:
“大光明法曰:一般放下,万般自在。一念放下,万念自如。心死了,哪还管躯体还活着?”
文天祥如醍醐灌顶,大喜道:
“好!好!好啊!这是解脱生死的大光明法!”
抱拳对着天空揖了几揖,喜极而泣,吟道:
“谁知真患难,
忽悟大光明,
日出云俱静,
风消水自平。
功名几灭性,
忠孝大劳生。
天下惟豪杰,
神仙立地成。”
看守见他疯疯癫癫,以为他神智失常,只是将他更加严格地看守,郭襄却是看得痛在心里,不敢稍动。
不一会儿,却听见元军船队上奏起了音乐,战船徐徐向对岸进发,心里莫名其妙。
原来张弘范打听到宋军缺淡水,将士羸弱,他经过数日查看潮水的涨落,顿时有了主意。一直以来,元军奏音乐是开饭的信号,今天,他传命令士兵早早起来,用过早餐,便各个自去准备,巳时便命士兵准备午餐,巳时刚过,正是潮涨时间,命令元兵船只,趁涨潮之际,鼓勇而上,迫近宋船。
宋兵正准备午餐,听得元军奏乐,也以为是元军用午餐,疏于防备,却听得元军用炮石、火箭作掩护,突破宋水军阵脚,跳上宋船,短兵相接,如神兵天降。宋军急忙提刀迎战,岂料给元兵抢了先机,短兵相战,发挥北军之所长,宋方溃不成军,宋兵被冲得七零八落,各自拼死接战。这一场恶战,真杀得天昏地黑,鬼哭神号。直战到黄昏时候,宋军早已精疲力尽。张世杰急命一队生力军士上去支援时,忽然天昏地暗,海风大作,浊浪排空,只打得双方战舰东倒西歪,颠簸不止,两军将士皆奋勇死战不肯退。
宋军中有一只战船的两杆樯桅皆被风打折了,那船失去了重心,顿时前高后低,海水打着浪花,如珠玉琼瑶,横空涌上战船,满舱都是海水。只是由于两旁战舰有铁链锁住这船,一时之间受牵引,没有沉下去,那船上的将士见状,纷纷逃上两旁战舰上。正在忙乱之际,紧接着又是一阵恶风从东南上猛打过来,那元军战舰是各自为战的,被风打乱了,不过是东斜西歪的乱撞,迅猛之际,也不过撞沉了两三只。而那宋军战舰是用铁链四围连贯,锁得非常坚固,因此无论如何大风,那船总不摇动。只是一排列着,随着烈风摇摆。一个浊浪打来,宋军东南上一排战舰前面的樯桅皆被风硬生生地打断,那一排战舰受不了巨浪的冲击,顿时船首朝天,波浪滚滚打进后舱来。那一排战舰受了水,船多力重,渐渐要沉下去了,连那两旁的战舰皆被他牵引,歪在一边。张世杰急令将士用斧将铁锁砸开,将铁链烧断,那一排战舰登时便沉下去了。宋军船队散成了两节。
元军见宋军战舰分散,便不顾生死,一齐涌了进来,竟直冲向中军。张世杰见势不好,忙领了精兵,也奔回中军来救护。那元军却早已冲到中军,将士皆纷纷跳过宋军舰上来,虚张声势地大喊道:
“你们的张元帅已经掉进海里死了,你们还不投降,等待何时?”
宋军将士听了,不知虚实,只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皆被元兵杀了个措手不及,,胆小的见状,跳进海中而死。
幼帝赵昺和各文臣的大舟正在中军前面,原来只有皇太妃和宫嫔的大舟是在中军的后队。当下陆秀夫见元兵已迫近帝昺的大舟,那大舟偏又是一排五百只连锁住,一时解不开,要逃走也来不及。陆秀夫没奈何,只得连忙先强迫自己的妻子跳入海中,自己却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帝舟,抢进中舱,只见帝昺躺在**,已吓得六神无主。陆秀夫见了帝昺,来不及行君臣大礼,便大叫道:
“皇下,不好了,大事去了!德祐皇帝为元人所执,辱国已甚,皇下不可重蹈覆辙,再为所辱!”
那帝昺被他一声大喊,吓得更是不轻,只叫得一声:
“谁来救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