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若是杀了我或是弄残了我,更得不到想要的剑。”
“左右都是得不到,免得你还要给别人铸剑,所幸杀了你不是更好?”
“哈,他们想要杀了我,还差些本事。”陶行满不在乎的这样说着。
我心中一跳,有个答案已经隐隐浮现出来。“此话怎讲?”
陶行看看我,张了张嘴,然而又忽而笑了。“哎,兄弟。咱们也算是认识了,现在又一起坐下来聊天,就是朋友了。可我们是朋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名字啊……”被问到这个问题,我忽而有些落寞。我很想告诉他我的真正名字,可是那是个连我都擦不开的水雾。
“我叫……汐。”想了想,我开口。
“汐?”他惊讶,瞪大了眼睛。“就单单这么一个字?”我点头。
“你框我。你这人,我刚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家伙,却想不到你也来骗我。既然不愿意告诉我,也要编个好点儿的名字嘛。这般敷衍,算什么?”说罢,他愤懑的扬手一杯酒下肚。
我微微一叹气。“不是我有意要瞒你,而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本名是什么。”陶行一脸茫然的看着我。这句话虽然是说给他听的,却勾起了我满满的惆怅。看着杯中泛着青色的酒,忽而端起来一饮而尽。
似乎是看出我的忧愁不是作假的,陶行的不满和愤懑已经烟消云散。他静静的看着我,等着我接着往下说。
“我是个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我是在还是个婴儿时,被我师父在大雪天中山门前发现的。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吧,一向不爱出门的师父在那天破天荒的出了山门,正巧看到了我,所以我才能侥幸存活下来。而那个‘汐’字,是被放在我的襁褓中的,一个木牌子上面的字。那可能就是我的名字。我的道名叫‘玄汐’,可其实,只有那‘汐’一字才有可能是我的真名,故而我告诉你的虽然只有单这一字,却是发自我的真心实意。”
陶行默默看了我半晌,点点头。“我明白了,兄弟。虽然你也有名字,但是‘玄汐’不过是你的代号。你肯将你的名字告诉我,足见你对我的真诚。我错怪你了。汐,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日后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义不容辞!”说完这些他又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不过似乎我帮不了你什么忙,除了捅咕捅咕这些破铜烂铁,我什么都不会。”
“有这些就够了啊!至少你能够帮助很多人,做很多的事。不像我,我虽然空有一身本事,可是做的每一件事都身不由己,只能听命于掌门师父,不能有自己的主见。若是多做了一件事,说错了一句话,就是有辱师门。”
“那你活得可真累。”陶行如此直接的说道:“你像我,虽然我没有你们那么俊的功夫,可是我活得很自在。”
我点头表示认同。“至少你对你看不惯的人敢说‘不’!”
“对,哈哈!”陶行大笑,举起杯子和我来了个对碰,然后又是一饮而尽。
我们说了很多话,天南海北的聊天。比如,什么动物的肉最好吃,吃哪里。比如,这的雪也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可怕,总有一些奇妙的事情发生。再比如,其实陶行他根本不相信那山上有神仙,但是他很识趣,从来都不说。
酒过三巡,陶行已然有些醉态,双眼都蒙上了一层水波。我看时机差不多,于是装作不经意的问他。“对了陶兄,我听村长说,你也是个孤儿,以前似乎并不住在这里。”
“嗯,对。”陶行回答得很是干脆。
“你的父母给你留下了两本书,一本似乎是剑谱,一本似乎是冶炼之术。”
“嗯,也对!”
“看来你是学了这冶炼之术。哎呀,真不知道,这书是出自何人之手,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若是在中原,只怕早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对!对极了!”我回过头去看陶行,只见他眸光潋滟,确实是醉了的。我暗自苦笑,本想将他喝得微醺好问出一些话来,没想到还不用我劝酒,陶行就自己开始一杯接一杯。他这似乎嗜酒的样子,可从来都没听村长提起来过。不是他掩藏的太深,就是他今天确实很高兴。我想了想,决定不再问下去。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的比较好。
然而没想到,陶行却自己主动的告诉了我。
“那你、你应该也听说,我父母就是因为这两本书才遇难的。”
我一愣,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只好点点头。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的。”他说,语气一下子有些凄凉。
“我父母当年,在江湖上也是有些来头的人。他们无意中得到了一本冶炼之术,是一个垂死的老匠交给他们的。那老匠冶了一辈子铁,只因为他手艺高超而被人杀害,你说这可笑不可笑?那老匠一分武功都不会,却是个倔骨头。他看中我父母的品行,所以要将这灌注了他一辈子心血的冶炼之术交给他们。可这也为他们带来了杀身之祸。”
陶行喝了一口酒,接着道:“当时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活不了多久。他们和村里的人相处得很好,自知时日无多,将我托付给村长。留下了两本秘籍,一本是我们家的剑谱,另一本自然是冶炼之书。我不知道他们留下这两本书来是何用意。不忍心老匠一声的心血白费而留下冶炼之书,我理解。不愿让自己的剑法流失,我也理解。可是,他们不应该将这两本书放到一起。”
我心中一动,有些了然。
“他们,若是想让我过平凡的日子,就哪一本都不要留,找个值得托付的武林人士,或是就此淹埋,过个几十年,有缘人发现了他们的时候,再让他们重现于世也不迟。至少那个时候,已经和我们这代人全无关系了。”
“这两本书,无论哪一本,都不会让我有安生的日子过。老铁匠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他不懂武功,也没有修为,手无缚鸡之力,除了冶铁铸剑,什么都不会。我父母虽然行侠仗义,但是结下的梁子也不少。剑法还在,我还在,就终有一日要为他们报仇,也会有仇家找上门来,你说是也不是?”
我无言,只能默默点头。
陶行又仰头喝掉一杯。明明已有七八分醉意的人,此刻越喝越猛,却越来越精神。他目光如刀,亮得渗人,眼底却有火焰在燃烧,让人不敢直视。
“其实你听到的时候,心里面一定想着,我无论练了其中的哪一本,都早晚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我再次默默的点头,我突然发现,其实陶行心里面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他只不过是在装糊涂,或者说,他是在用不明白这种方法,在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去想这些痛苦的事。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两本,都练了。”陶行放下酒杯,身子向我欺过来。他的眸子精亮精亮的,亮的可怕,亮得慑人。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眸子,眼底蕴藏了深深的忍耐,如同不到十足把握绝不出手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