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罗什一切都已经收拾好,请柬,礼服,所有的东西都已经预备好了,定下的两辆马车也都到了门口,虽然对陶梅答应去赴宴不抱任何指望,但出于礼节还是派了个下人去请她一下,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陶梅居然答应了。
在和她并肩走往门口的时候,他一直在问自己这是为什么?是什么事情到底有这样大的魔力居然可以改变顽固到底的她?
走到门口,就要登上马车的时候,陶梅突然侧过身子来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吗?"
罗什仔细的看着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面微微的**漾着一丝骄傲与得意,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却知道你现在不会说。"
"那确实。"陶梅调皮的一笑,"有机会再说吧,现在真想看看那些贵族们的脸啊!"
尽管她的面前站着的就是个血统纯正的贵族,可是她还是毫无顾忌的笑了,笑得是如此之灿烂,以至于天地都为之失色。笑够了之后她才钻进自己的那辆马车,由罗什在外面为她合上门。
马车在一小队护卫兵的保护下缓缓的开动了,
穿过人群熙熙攘攘的大街,罗什坐在马车中,细心的整理着自己的礼服--尽管那已经理过多少遍的了,可是一个贵族的严谨和荣誉要求着他不断的对自己提出更高的要求,去追求一个更高更完美的境界。如果说以一件事能否做到为标准来衡量人,那是平民的标准。只有贵族才会自觉的去追求完美,一件事我们不仅要做到,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做好。
同时的,他也在想,后面的那辆马车上坐着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也在想,在皇宫中,他的姑妈正在想什么?虽然有着"洞察"之名他也还是不能一眼就看穿皇太后的心思,但是直觉告诉他,这顿家宴并不那么简单?
难道说是想要接住陶梅的方术来救治皇帝?
食指轻轻地扣动在装饰精美的壁板上。
很有可能,因为皇帝的一病不起才是最要紧的。如果皇帝能够恢复健康,自然是再好没有过的事情了,而且皇帝有这样病的莫名其妙,太医们都看不出病因来,那么说很有可能就是巫蛊。
想起这个词,罗什用力的扯了一下食指,既然正常的原因找不到,那么唯一可能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了。而偏偏陶梅又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罗什的眉毛轻轻扬了扬,看来陶梅被卷进来并不是那么偶然的原因啊,她只有更努力的为皇家效力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凶手。因为当皇家找不到真正的凶手的时候,是很有可能将可能性与现实性画上等号的。
如此说来,她还必须找到真凶--或者说她也要为自己找到一个替罪羊才行。不然的话,迫于巨大的压力,皇家就会拿你开刀,因为他们需要的只是有人出来顶罪就行了。至于谁才是真凶,可能除了受害人自己没有人关心。
如此说来,姑母找她去吃饭的真正目的就在于把这一点挑明:如果你愿意合作的话,那么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切让你找出真凶。如果你不愿合作,那么我们只有把你推出去了,到时候大家都得不到好处。
罗什微微一笑,这个姑妈对陶梅的心态把握的还挺准确,她厌恶那些在底下玩的小伎俩,但是大家如果把问题放到桌面上公开说,即使是威胁,她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也许还会答应。
好了,既然问题都差不多清楚了,那么剩下来的就是要看陶梅怎么应付了。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也不定后面的人也正在烦这个问题呢。
事实上这一回,罗什猜错了。
一向习惯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车到山前必有路"奉为人生第一信条的陶大小姐早就习惯于走一步看一步。哪里会想到那么遥远的事情。现在她所忧虑的是:自己的裙子和首饰似乎不太配!
这个问题可真是太严肃了,现在都出门了,上哪儿去换?根本没地方换不是?总不能停下车来去到首饰店里面去买点东西来吧?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陶梅伸手进口袋,却又悲惨的发现,身上除了一面小镜子便是一无所有。而这面镜子也不过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也没有镶上十七八个夜明珠还可以撬下来换点孔方兄。
深度悲苦之中的陶梅照照镜子,只觉得自己一下子似乎老了十七八岁,再一嗅,更更加的不得了了!身上居然到处散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味道,这对于一颗爱清洁的姑娘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大错!
可是这股味道是从哪儿来的呢?她疑惑的将袖子提起来嗅了嗅,又认认真真的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那熊宝宝干的好事!在她身上磨蹭了半天,把这股味儿也传过来了。
"看我回去不把你炖了吃了!"陶梅在自己的车厢里咬牙切齿的说道。
完了,这一回反正是丢丑丢大了,而且最要命的是在那些讨厌的贵族面前丢丑,让那些不学无术的贵族,让那些除了发晕和尖叫之外百无一用的贵妇人贵小姐嘲笑,真可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这辈子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丢这样的丑。陶梅嘴里不停地嘟嚷着,心里愤愤的把那只无辜而又可怜的熊宝宝早就碎尸万段做成一千种菜了。
真是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也不忘了吃啊。
可是眼前再怎么发泄,再怎么生气也于事无补,也没办法亡羊补牢了。陶梅一瞬间就联想到那每逢年过节的时候就要被拉倒城隍庙去宰掉的山羊,它们在死之前都是要被放在大车上拉着招摇过市的走上一圈,现在陶梅算是觉得自己和它们是同类了:虽然隔着厚厚的车壁,她还是想象出外面的人是怎样的指指点点,怎样的嘲讽。
再者说了,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坐上了一辆通往不归之路的车,那些可怜的羊啊,要被送到城隍庙里去杀掉祭神,自己是要被送到一群愚蠢的笨蛋面前展览。
"哎"
陶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两者到底是谁更为悲惨一些呢?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的面前啊,那是漆黑的一边,希望啊,名誉啊,从此就好说再见的了……
就在这陶梅对着自己的命运前途长嗟短叹之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吗?她心中不无凄凉的想到,哎,也罢也罢,算了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能在马车里面坐一辈子不成,本来是想来看别人,谁只要变成被别人看着一下子从指手画脚的游览者,变成了笼子中万般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平阳之虎--这速度也太快了吧。算了吧算了吧,要被人看总是要被人看,从决定出来看人的时候就要有被人看的觉悟,出来混的迟早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