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三笑道:"也罢。别人我就先不告诉了。妹妹生日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你就别管了。快交班去吧。我也走了。"
见夏艺奕还欲推辞,李小三一幅让伊插不上话的架势,说完便急急走了。他走的急,也就看不到夏艺奕胜券在握的得意。初十那日,所有人都看到他李小三为伊忙前跑后,俨然半个主人的架势,尤其是要让熊琦看到,既成事实。今后在贝夫人那边多下点功夫,还怕他李小三落到别人手里。
花红里一点愁,是伊撅着的俏唇,却不知小佳人为何杏腮挂忧容。李小三远远便望见花树下熊琦闷闷不乐的掐着叶子,有心想逗她一乐,便悄悄绕道伊背后,猛拍伊左肩,却在伊右耳旁喵喵叫。
熊琦看了他一眼,还是不大开心的样子,弄得李小三干着急:"琦儿,有什么事跟我说嘛。"熊琦举起右手,只见食指上绕着绷带。
"哎哟。怎么弄伤的。"李小三心疼极了,一把抓住轻轻吹了吹:"还疼吗?跟何姑姑说说,明天你就不要去练剑场了。"
"唉。"熊琦抽回手,愁色不减:"不是大伤。不碍的。如果不去,师傅会不悦的。"
伊摆摆手,示意小三不要说什么。""百花赠剑"第四层总也练不成,师傅应该挺失望的。"
伊顺低头,缺是无奈。"没有的事。"李小三掰起她的脸,难得正色道:"师娘不是那样的人。你是师娘唯一的徒弟,师娘一向对你疼爱有加,你别瞎想了。"
"正因为我是师娘唯一的徒儿,更担心我这天资……"
"好啦好啦。琦儿真是,何时学会的杞人忧天。"李小三拍拍熊琦的脸,熊琦握住他的手:"假如,还像一年前那样的没心没肺,多好?"
"说什么呢?现在不好吗?"这下轮到熊琦拍他的脸:"小三你这样天真烂漫,我很羡慕。我如今明白,这恩怨恩怨。"
她缓缓掌开手:"就好比日落后的寒气,抓不着,却冷透。"失宠,那是一种恐怖的滋味。师傅目前虽然对她一往的疼爱,然而很多矛头,却冲着她而来了。她熊琦不是个不谙事的,显然,近来有人处处针对她。三人成虎,长此下去,师傅还能待己如初吗?为什么所谓江湖险恶,竟然是在自己的门派里预先领教了。
"哟。这月亮还没影子,花前倒是先开演了。"朗朗笑声,弄得熊琦脸上一阵烧。长廊那端走来两少年,一个是少年沉稳,气度从容,就连眉宇都有他师傅几分英郎的神似。另一个玉面冠堂,连带桃花的酒窝,魅笑让人如沐春风般心仪。那位颇有茅掌门风范的,不用说就是大师兄蔡浙飞,另一位风流公子,则是二师兄魏春芳……"两位师兄回来了?"李小三欢喜的上前两步。"早回来半天了。只是美人在侧,三师弟眼里那还看得到别的呢。"
"诶,二师弟。"蔡大倏地合起扇子,貌似不苟言笑:"人家人约黄昏的,你我来做甚。我们还是喝酒去。"
"呸。"熊琦早已羞得小脸红透,啐到:"只道师兄们是正经人,这样的戏弄人家不阿该应。"小身段一扭,便急急要走了。
"亲都没有提,这师兄。"魏二扇子拍了拍李小三的肩头,眼睛一转:"倒是叫上了。那我便承了弟妹这一声。"
"你们。无聊。"熊琦真是恼了,摔下他们头也不回。
"还不去追?"蔡大也跟着打趣。都说蔡大老实,其实未必。李小三倒是不生气,也不知道他是天生的好脾气,还是天生的没心眼,说:"难得她愁眉始展。"
蔡大哈哈笑道:"难得我们小三原是个情种。"魏二搂过小三的肩膀说:"你要不去追,那我们哥仨喝酒去。"
"帮务在身,恕不奉陪。"小三赶紧挣脱,哧溜便开跑了。
"这孩子。"魏二展开扇子无奈道:"前辈子怕是醉死的。听到酒,就知道溜。这要到了大喜的日子看他怎么挺过去?"
"那我们赶紧的给他练酒胆阿。等过两年这小子长开了,师娘也该将小熊许配给他了。"
茅大呵呵笑道。"我看未必。"魏二幽幽道。蔡大猛回头,颇为吃惊,却没反驳。论武功,二人伯仲之间但论韬光养晦,少年一辈还没有人比得过他魏二。
魏二深深叹道:"所谓结为秦晋,结为秦晋,必是两强联姻。你看这百花门,飞夫人的徒儿包括师嫂嫁到各个大门派。弄得如今琳哥儿他们尚未婚配。还有红楼堂前堂主的爱徒光棍杨,因为这一辈王派没有出挑的弟子,听说他师傅钱公子已经准备在吕傅两派里头挑媳妇。更有寒月门的徐铭,背后被人说和谢掌门玩"菊豆",弄得谢掌门正到处给他相亲呢。"
"你指~~"茅大扇子一收,魏二亦将自己的扇子合在茅大的扇子上。茅大会意,向天叹了口气:"想不到,美满了我的姻缘,却要拆散了小三的缘分。"
"缘分是天定的。也怪不得旁人。"哦?想不到师弟这般宿命。难怪这么游戏人间。"魏二不想师兄突然语气略变:"师兄什么意思。"
蔡大看看私下无人,压低嗓音说:"朱姑娘和周姑娘你到底打算怎样?"
"这个,不劳师兄你担忧。"魏二打着哈哈,还以为什么要紧话题。
"月前,黄鹤楼那晚,我看到朱姑娘二更天出你的客房。"魏二顿时脸色尴尬,茅大也不好说什么,只拍拍师弟的肩膀,道:"好自为之。"
不懂,旁人真的不懂。游戏人生,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暴自弃呢?想说的话他最终没说,不想伤害的却最后还是伤害了。
"别发呆了。师娘过来了。"不防师兄冷不丁的一推,师娘,他一时迷离起来。
霞散处,美人巷,柳絮风片。春波桥,惊鸿照影,便是伊绰约蝉袖,衣带凝烟,婷婷袅袅。芙蓉面怨化眉,有思,无思,花飞尽。不用说定是李廷圭描眉墨,薛涛笺,想必还熏过荼芜香。贝夫人一路执着信笺,越思越嗔。这单美人,时刻不胜娇弱的模样,自然只要伊在场,男人们便为伊解劳不悔的架势。伊是消受得意,真是越得意越娇弱。每次钱公子带伊赴宴,那便是各位夫人们的公敌。就连茅掌门都对她分外殷勤,更何况他们当年确有过小小一段"佳话"。
贝贝嘴上不说,心中大怨。如今,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私相授受,真是反了天了。一时心火,便连徒儿们行礼都没看见。蔡大魏二对望了一眼,心想定是出了事情。贝贝心急火燎要和夫君对质,却不想莲步一滑,险得踏空。"师娘小心。"
蔡大魏二来不及多想,忙得抢前上去扶住。只觉云衾扑面,花钿动耳,仿佛是沾到了凝脂肤,魏二只觉得心神**漾,如坠梦幻。"不碍事。"贝夫人颇为尴尬的理那略失矜持的衣裳,勉强对徒儿们笑一笑:"长途归来,早些回家歇息吧。"伊掠了下云鬓,便莲步摇曳地上楼书房。
"师傅有难了。"蔡大小声地吐了吐手头,魏二却依然痴迷的望着书房尽头,她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