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着,也没看路,"啪"的一下子,鼻子就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前面龟丞相的那个硕大的龟壳上,虽然没有撞出血,但是那一下子鼻腔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弄得他涕泪俱下,好不难受。
王君安怜悯的看着小师侄,悄悄的递了一条手帕过去,"擦擦吧,前面就是西贝厅了。"
西贝厅中,竺小招看着王君安的名帖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没有说一句话,和扇子门一样,他也一时拿不准到底小安这次归来到底有没有什么动机?久不握剑的手指轻轻的在额头上点着,让那个传信的虾兵等了好久,脚都站得发麻了,竺宫主才下了决心:
"有请贵客。"
话一出口,他却又觉得有些不妥,站起身来来回踱步,一瞥眼忽然看见书桌上正摆着那份大红的请柬,想起来还有个更棘手的客人还在西苑休息,头不禁更大了几分。
"见过竺宫主。"侍女挑开水晶帘,小安只见里面正有一面白短髯的中年人迎窗远眺,虽然隔的还远,但却自能见一种沉稳君子之气,心中不由好感大生,先抱拳行了礼。那中年人转过身来,遥遥虚空一托,七八丈之外小安王清二人便感到一股柔和之力将二人徐徐托起,心中不禁大骇,这竺宫主的武功当真是高深莫测。
"故人之后,果然是故人之后。"竺小招做了个请势,"尹太真人有此关门弟子,真武绝学能源流不断,也算的是幸事一件。"
"竺宫主见笑了,晚辈……"
"唉,"小招打断小安的谦虚之词,"家父与尊师乃是莫逆之交,生平知己。小安是尹太真人关门弟子,当与某家平辈相称,小招痴长几岁,小安兄弟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兄长吧。"
"既然如此……"小安想了一想,"竺师兄。"
"安师弟,请坐。"竺小招与王君安坐在一边,王清上前见过:"晚辈真武弟子王清见过前辈。"
"哦。"小招虚空一托,却不禁皱了皱眉头,"尊师可是真武派现任掌门,玄玉上人赵师兄?"
王清听得他一语道出自己的师承,不禁心中大为佩服:"正是家师。"
小招点点头,没有说话,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似乎有什么心事困在心田,小安刚刚想说话,竺小招便道,"哎呀,我真是糊涂,有贵客而来,却连杯粗茶也没有。"连忙站起来,对着外面朗声道:"还不快为贵客沏茶。传令下去,今夜在北海亭设宴,我要招待客人。"
说完话,竺小招才又慢慢的踱回位置坐下,只是看着王清,半晌不说一句话。小安心中好奇竺小招的怪异举动,心中思忖一下,决定将来意合盘托出。
竺小招一边听小安说着,一面缓缓点头,目光不断的在王清与小安身上游移,眉头却是一丝也没有松开。
最后,他终于缓缓开口了,"某家自从二十五年前在江湖上博得了一点浮华虚名之后,便归隐这水晶宫中,只想与内子长相厮守,以至于对于外界之事竟然浑然不知,若非安师弟今日登门来告,某家许多事今日也不晓得。"
君安失望的看着他摇摇头,然而他下面的话却又似乎让他燃起了一点儿希望:"也许是某家绝少涉足江湖,竟然是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昨日,有人从湖广真武山上送来了一份请柬,这里面说的事情,也许可以解答二位的一些疑问。"
说完,竺小招从袖中取出来那份由卢象生送来的请柬,递给小安,小安只看了几行,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递给王清,王清接过一看,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发黑,几乎昏死过去。
勉力支撑住之后,他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茫然的看着小安和小招两位前辈,小安也是一副十分震惊的样子,小招依旧是那忧心忡忡,愁眉不展。
"这一定是诬陷,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师傅!"他紧紧的抓住小安的胳膊,小安也从震惊中略略的清醒过来了:"赵师兄的为人我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是这种人。"
"是啊,"小招无奈的摊开手,"某家虽然地处偏僻,但是玄玉上人的为人也还是知道的,某家多年之前曾经携内子上过真武山,虽然仅有数面之缘,但是说赵师兄是个里通外国的奸细,某家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那请前辈赶快站出来为我师傅洗刷冤屈,还我师傅是个清白。"
"可是这,有谈何容易。"小招叹了口气,"安师弟,某家虽然不在江湖上走动,但是这些鬼域伎俩却也还是知道一些的。他们这回之所以要请某家去做这个头,就是要把这个案子给做实做死了。江湖上众所周知,某家素来不理世事,却要我去带头,岂不可疑?"
"正是。"小安毕竟也是在外面游历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十年前那个冲动的毛孩子了,"他们就是因为您对江湖上的事情不熟悉,即使出面了,也不可能为赵师兄方案,才要您来做这个头。到时候万一有什么纰漏,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尽可以把罪责往您身上一推了事。"
"小安说的不错。"小招站起来,袖手长立,"我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一直苦恼,今日既然你们来了,也觉得其中颇为可疑,绍百为了区区一点银子谋害红楼堂的护法,赵师兄神秘不见客,钱堂主也好久没有露面了,再加上你茅二师兄虽然没有怎么样,但是扇子门上下气氛也不太对。"
"虽然二师嫂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她的神色不对,所以我觉得二师兄也很可能出事了。"
"看来事事件件针对的都是你们真武弟子啊。"小招长叹一声,突然回过头来,"你可曾见到你三师兄,人称'一树梨花赛海棠'的萧雅萧嗲嗲呢?"
这嗲嗲乃是萧雅的字。当初他尚未出家之时便惹得风流万千,洛阳一带无数名门淑女非君不嫁,其中还有几个家族是很有势力的,在被告知要为若干个即将面世的孩子负责任之后,萧嗲嗲吓得连夜乘船难逃跑到真武山上做了一名道士。嗲嗲天分高,几年之后就被尹太真人收为弟子,后来,因为先皇对崔家势力全面围剿,真武派内部分化,尹太真人只得传位于大弟子赵志刚,带着几个弟子去了福建避祸。萧嗲嗲、茅威涛等都是跟着师傅忠心不二再建南派真武的干将,而君安则是尹太真人在福州新收的弟子。出师之后,茅威涛去了杭州建了和着一般从小混到大的狐朋狗友,靠着拳头和剑在当地的民间组织中打出一片天地,与原来当地最大的"寒月门"渐渐成并驾齐驱之势,近年来,风头正尽的扇子门已经超过寒月门,俨然浙北第一大门派。而萧嗲嗲继续流浪江湖,拈花惹草,享不尽风流艳福,这几年却不知道上哪儿快活去了,江湖上也少听到他的消息。
小安摇摇头,"我还没有见过三师兄。其实十年前,我离开芳华的时候,也存了个心思,就是想学三师兄,放浪江湖,去做一个夕阳武士。不过,我还是回来了,三师兄也不知道在哪儿。"
"哦。"竺小招点点头,"朝廷一直对你们真武门……先皇在的时候,一次是逼你师父远走福建,你师父过世后,又派出高手来抢《问心绝》,将你逼走。处处对你们打压,真的是……"
竺小招没有说出来的话,小安也听的明白。他淡淡的道,"过去的事情了,再说他们也不是没有得到教训。"
竺小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在四年前,正当盛年的先皇南宫隆旭在一次酒会之后神秘暴毙,官方解释是突发急症,不过江湖上流传说,那一晚,真武四大高手齐聚紫金山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