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班主,班主……"
光头佬阿鑫着急的连声叫唤着,自从郑清风被钱正兴点到之后,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都说是脉搏紊乱,治不了,治不了,只能看老天爷开不开眼了。
晓红和小菊擦了擦都已经哭红肿的了双眼,含着泪,把出诊的钱给了那个白胡子的老大夫。由于开罪了祝员外请来的贵客,祝家庄上的管家派人传出话来,限他们三日之内离开上虞地界,不然……
那个狗仗人势的家伙话直说了一半,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和尚阿鑫连忙把他拖到一边去,给了一吊钱,才求他多宽限几天,让班主好了再走。
十八和几个伙计闷声不吭气的蹲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傻傻的,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可怎么办呢?"和尚阿鑫着急的在屋里转来转去,突然一拍大腿,跑出破庙,找到在槐荫下蹲着的十八,"十八,去镇上再看看,还有什么大夫。"
"哦。"十八站起来,拍拍手就要往外走。和尚阿鑫又把他叫住了,"急什么,钱还没给你呢。"
一说到钱的事情,和尚阿鑫就特别的啰嗦:"可就这么多钱了,别乱买啊,请得到大夫就请,多说些好听的话。要回做人。请不到就早点回来,我们出发明天去绍兴府看看。"
"噢。"十八点点头,从阿鑫手上接过钱,看了看晓红,想了想,便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了破庙。
除了破庙,一拐就是大路,顺着这条官道,甩开膀子走上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就到了集镇,集镇里的大夫,差不多都瞧过了,十八认真的想着,还可以去找哪一家大夫?
他的个子高,腿也长,这条大路还真禁不住他几下晃**,问题还没有想出来,眼前就已经是湖阳桥。湖阳桥边有个小码头,三三两两的挺着几艘小乌篷船。十八路过的时候正好赶上一处热闹。
一艘南去的小乌篷船正在河心走得好好的,已经减速要往湖阳桥边上的小栈桥上靠过去,可是南边逆水来了一艘插着"台"字旗号的官船,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怎么的,偌大的一条河,竟然偏偏擦着了那小船的尾巴。大船上装满了货物,沉得很,虽然只是擦了一下,可是小船已经吃不消了,晃**了两下,竟然从中间分开,要沉了!
也就在这时刻,小船上突然蹿出来一个全身笼罩在紫色斗篷下人影,只见他一手抓住艄公的撑杆,一手抓住艄公的衣领,手中长杆往水中一擦,全力一跃,竟有三丈多高,从那几条正歇息着的乌篷船顶上飞过,轻轻的落在了栈桥之上。等他把那艄公放下之后,众人再看那受伤的小船,已经快要沉入河底,只剩下一个黑糊糊的顶棚了。
船被人撞沉了,谁都不会有好心情,更何况那大船上的那些兵卒还抱着长枪哈哈大笑,仿佛那船沉的和他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台州府的王八羔子,老子操你十八代祖宗!"艄公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赔老子的船!"
这一下子可热闹了,集市上正在买东西的人群呼啦啦一下子都涌过来看热闹,河中的十几条民船也仗着人多势众,纷纷划过去,要他们给个说法。
十八看见热闹,便在湖阳桥上捡了个好地方,兴致勃勃的看起戏来了。
这时候,从那官船上走出来一个武官,握着腰刀,张牙舞爪的说了几句之后,速度已经减缓了的官船又加快了速度,继续往北航行。可是前面的航道上已经聚集了七八艘小船,要是硬冲的话,这些小船多半是要吃亏的。
一个兵卒走到船头对着前面的小船喊着,"喂!前面的人听着,这是朝廷的船!你们这是谋反吗!是要杀头的!"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听到这么大的罪名,一般人早就该乖乖的溜之大吉,乖乖你个龙地洞,谋反,杀头啊,锵锵贼!
可是这些倔强的小船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有个船帮老大似的人物走出一艘小船,中气十足的喊道,"台州府的,你给听好了!你们拿官船运私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过去看在大家都是吃水路饭的,相安无事,今天你们撞翻了我们的船,就得赔!"
"对,就得赔!"水里的船工们一起吼道,声势颇为壮观。那个本来已经进了船舱的武官听见外面的动静,又骂骂咧咧的出来了。
"格老子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武官往船头上一看,"不就是几个穷鬼短衫嘛,杀了。"
"杀了?"那兵卒显然有些犹豫,"这里是绍兴府的地界啊……再说了……"
"老子叫你杀你就杀,啰嗦什么。"那武官玩甲板上吐了一口痰,从身边的一个兵卒手上拿过一架弩弓,装箭,扣弦,开弓,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堪称标准,"喂,前面的,听好了,再不给兵爷散开,兵爷就要放箭了。"说罢,扯着嗓子对着船内喊道,"第二队,弩弓全部上弦,战斗准备!"
眼看着事情就要闹大了,底下的船老大也似乎犹豫了,已经有人打了退堂鼓,悄悄的准备散开。
看见这一招恫吓起了作用。那武官这才扬扬得意的准备收手,谁知道就在这眼看就要有惊无险渡过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武官的扣在机括内的手指突然似乎被什么弹了一下,"啪"的一下,那只早就蓄势待发的弩箭终于带着死神的狞笑呼啸而出,正中一个水工的胸膛!
"啊……"那个水工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只贯穿自己心肺的弩箭,一下子只感到天旋地转,栽倒到水里,渐起了老高的浪花。
"救人啊!"
"死人了!"
"杀人了啊!官兵杀人了啊!"
四下里惊叫此起彼伏,水面上一圈圈波纹还没有散去,大家纷纷把船划近,几个水性好的后生已经跳进水里面去打捞那水工。
虽然出了人命,可是岸上看热闹的吓跑了不少,可是也还有胆大的留在这里,还且外面还有不知情的已经将留言穿的沸沸扬扬,说是官兵大开杀戒,一次齐射就射倒了十好几个水工。
栈桥上的那个紫衣人缓缓的抬起头,他牢牢的抓着那根长杆,平放,缓缓的举过肩,猛然间,那长杆脱手而出,如同一只飞出去的鱼梭一样一头扎入了官船后舱的水线部分。
竹子做成的长杆在贯透水密板的那一时就已经爆裂,强大的扭力加上水流的作用,官船的后舱的裂口顿时扩展到一尺见方,而且,最要命的还是,那只竹竿不偏不斜的扎住了尾舵,将它卡在了东三刻的角度上,这样一来,它就只能拖着它那笨重的身子在水面上打旋,直到它喝下太多的河水,沉没为止。
"快来人啊,救命啊!"这一段的水流并不湍急,但是船一掉头,就是顺流而下,速度猛然间增加了不少,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的官兵们个个成了软脚虾,趴在甲板上起不来,只能哭爹喊娘,特别是刚才的那个带头的武官,这会儿就数他叫救命叫的最凶。
看见这河上一下子可热闹的好像开了锅,那紫衣人也才心满意足的拍拍手,岸上的人无不用敬畏的眼光看着他,仿佛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一样。
这时候从湖阳桥上忽然有个人跳进河里,竟然是往那官船方向游去,大家的注意力又一下子被他给吸引住了。只见他游到官船的尾部,踩着水,竭力想把舵给挪正。
"当心!"这大船少说也有几百石,夹着水势,要是往人身上一撞,那可是要命的啊!桥上有人不忍看那小子就此丧命,连忙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