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夜已经深了,人儿也睡得熟了。她的意识却是格外的清晰了。说起来,并不知道是为什么,此刻,令她睡不着的并不是身边明早就要启程的丈夫,而是那个正躺在病榻之上,苟延残喘的二师弟。
许多东西,是直到失去了才知道可贵的。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嫁过来,如果她不答应这桩看上去令人满意的婚事,那么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女人就是这样,喜欢在时候埋怨自己,胡思乱想的,在削木头做椅子的时候她们不说话,可是等椅子做好了,她们却又开始唠叨了,喋喋不休的,唐僧都能被她们气死的唠叨。
"如果唠叨有用的话,那么我倒是也愿意加入她们的队伍。"后世著名的哲学家,同是也是个顽固的大男子主义者的李正熙在他的博士论文《女性:帝国权力的嬗变》中用充满了不屑的语气写到:"可是唠叨有用吗?没用,一点用都没有。在事前不好好的谋划,却在事情败亡之后痛哭流涕,追悔莫及毫无用处于现实,除了给别的还希望对现实尽上几分力的男人添乱之外,她们便在没有别的存在价值了。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加入她们的行列之中,与这些唧唧咕咕的小女人们为伍,将是我一生的耻辱。"--对于这一大段,与他同时代就有人用同样刻薄的语气评价道:"真是唠叨。"
章益清毫无疑问的就是属于被李正熙白眼相待的那种人,她在**翻了七八次身之后,终于忍不住起身披上衣服,悄悄的走出卧房--她自以为这件事情做的巧妙,没人知道,却不提防身后跟了一根白菜帮子。蔡大身边的侍女白菜接了夫人手令,帮她家主人收拾行装,整理装备,忙的一宿没睡。
"这个要带,这个也要带。雨伞要带上,也许会下雨;还有火石,万一错过了宿头要露宿郊外--对了,还有帐篷。锅啊铲子啊,也都要带上--哎我还得去厨房拿点调料。"白菜如是想,于是便有了深夜不睡的侍女贴在鬼鬼祟祟的女主人后面偷偷摸摸的准备"捉奸"这一幕好戏……
章益清心里烦躁,走的很快,要不然,毫无武功的白菜早就被她发现了。可是,今晚,就算有一万只大象跟在她后面,她也是毫无感觉了的。
"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肯定有鬼。"白菜在心里坚定的对自己说,一面悄悄地将自己隐藏在了一堆万年青之后。
章益清在一座小楼前犹豫了一下子,抬头望了望楼上,只见上面一个身影仍然长立,她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白菜静悄悄的等着她,数着更漏声,看着她在楼前走来走去……缓缓的就在那四五丈的地方来回踱步,单调的做着单摆运动--最后,可怜的侍女白菜实在是等不到大结局,眼睛一闭,就这样甜甜的睡过去了……
她睡的是如此之香,而她隐藏的地方又是如此之隐蔽,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蔡大和贝贝出发的时候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她,只好两个人只拎了一个小包就轻装上阵了。
所以,当白菜一觉睡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天啊,简直就是一下子塌了!不过,侍女白菜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说放弃的人物,"我就是走也要走到真武山去!"于是,她便在扇子门上上下下一两百双惊诧的目光注视下,"吭哧吭哧"的背着那个足足有一石多重的特大号行李,一步步的迈上了从杭州去到真武山的漫漫征途……
贝夫人前脚刚刚出门,洪瑛便开始追查那个对魏二痛下杀手的神秘人士,不过,目前她的全部物证,只有一支不会说话的银簪子。
"到底会是谁呢?"洪瑛在心里面想着,眼角却飘到正鬼鬼祟祟端着个盘子想要进到房间里面来的夏一一身上。
"师叔。"看见长老的目光已经注意到自己身上,小夏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踪,洪瑛点点头,"方长老和何长老都准备好了?"
"他们带着大队的弟子分作两队,前队跟在掌门夫人后面五里处,后队跟在前队后面五里处。"小夏汇报完之后,忍不住又加上一句:"师叔,夫人,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小心翼翼了?"
"小心,"洪瑛缓缓的坐在椅子身边,望着名分上的师侄:"江湖上人心险恶,夫人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俗话说得好,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强理解。"
"哦。"小夏点点头,虽然还是不理解,可是师叔都这么说了,那也只能在"执行中加强理解"了。
"你先别慌走,"洪瑛双手笼在宽大的袖袍里面,叫人看不见她的动作,"跟我再说说那天晚上的事情。"
"哪天晚上?"
"就是那个有人闯入后花园的夜晚,你再说说那个蒙面人的相貌和身法。"
尽管已经说了无数遍,可是夏一一还是又不厌其烦的夸大其词的像说评书那样再说了一遍。
不过她这回没有选个好对象,洪瑛在平时或许也是个爱听书的,但是现在她坐着的位置不允许她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她不断的提出问题,就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的盘问,盘问的夏一一不胜其烦,脑子里面都快成了一团浆糊,都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到底说的是什么了,洪瑛才感到稍稍有些满意。
"如此说来,他大约是这样的一个人物了。"洪瑛在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我都明白了,你可以走了。"
"哦。"小夏晕头晕脑的准备告辞,不过洪瑛又把她给叫住了:"听说那天晚上送魏二回去的是个侍女,是谁?"
"好像是蔡师兄家的侍女,我不是很熟。"
"叫她上来见我。"
"是的。"小夏行礼之后离开,洪瑛终于忙里偷闲的喝了一口茶,不过,还没有她多舒服一阵子,小夏就跑上来告诉她一个令人崩溃的消息:"那个侍女跟着贝夫人他们一起走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一个小黑屋子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在厉声训斥一个女子,而她不是别人,正是魏二家的大房:周艳。
"我……我是一时心急。"周艳声音低低的,似乎想说又不敢说。
"好了,现在再说这个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要是他真的死了,倒还是一了百了。可是我们的内线,刚刚传来消息说,他还没有死。"那个男子的声音中明显的透着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