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便有陶梅看到的这一幕幕。可惜的是,若仅仅是想倚靠这个就把陶梅吓走,他也未免想的太过于简单了,毕竟,陶梅是何许人物?是两浙第一富商家的女儿,从小就被熏陶的不要做亏本的生意,像这样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千里迢迢的跑到真武山下来,一言不发兴尽而归了可不是她的风格。起码前期投入付出去了这么多,不赚它个三五十倍的陶姑娘是不会收手的。
一直在山脚下磨蹭着,磨蹭到入了夜,巡防的士兵都打起了哈欠,守望了一天的陶大小姐终于开始行动了。
其实也算是她运气吧,谁让人家打小就是那么的活泼好动呢,来真武山小住的那段日子丹没炼气不修,却把真武山上上下下的密林山涧给游览了一遍,什么旮旯里的没人的去处,统统都是陶大小姐昔日偷吃糕点闭目养神的好地方。
如今这可算是轻车熟路,闭着眼睛就在一处山涧边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这里因为难以立足的缘故,也没有固定的岗哨,只是每隔两刻钟的时间大约就有一组巡逻的士兵经过,这时间对于从小跟着师姐们在钟山脚下摸爬滚打每天都弄成个泥猴一样才回家的陶梅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一碟小菜。
她站在山涧之下,一股清泉从上面倾盆泄出,天长地久竟然将坚硬的花岗岩切成了一条河槽。在水流的冲刷之下,也仅有这坚硬的岩石还能留住,举目望去,从这里到上面足足有十多丈高的地方,寸草不生乃是一整块的花岗岩山体,也许正因为是觉得没有人可以从这里爬上去,卢象升的防卫也仅有在这里才有那么一点儿破绽吧。
小心翼翼的将锋利无比的紫佩剑大材小用的插入山岩之中,整个人如同壁虎一样贴在那一整块巨石之上,凭着记忆力回想起白天在这里仔细的观察每一块岩石的凸起之处,就是她手足并用的着力点。
也只有我会这么傻,跑到这儿来玩攀岩。陶梅停在山腰处的一个略大一点的突起上,虽然是深秋,可是挂在额前的一缕秀发已经叫汗水给打湿了,她伸手从边上的山涧清泉接过来一点泉水,洗了洗面颊,又取过来一点湿润了一下嘴唇,伸个懒腰自怨自艾道:别人都应该在睡觉吧,也只有我这么傻,真的,辛辛苦苦的跑来救人。
不过下一刻她就释然了,她得意的扭了扭腰:不做这么多运动的话,我还能保持的住这小蛮腰吗?
她奸诈的望向上面,在她头上五六丈处正好有一株老松树,因为溪水冲刷的缘故,已经有半截子粗如儿臂的树根露在了外面,陶梅将紫佩剑收好,解下腰间的怨灵鞭,轻轻一挥,灰暗的鞭梢正好就缠绕在了那老松树根系之上。
"好吧,让我们来一次惊险刺激的真武山之旅吧!"陶梅轻轻的对自己说,用力一扯,双足轻点,便飞上了山顶,电光火石之间,再次挥出怨灵鞭缠绕住远处的一株柏树,一拉一扯便让自己轻轻松松的飞入了密林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剩下来的一切简直就是轻车熟路,在黑夜的庇护之下,身手矫捷的梁上君子马不停蹄的直扑真武山后山要地--厨房。
真武山家大业大,怎么说起来,山上时时刻刻有个上千口人是正常的事情,现在卢象生又布置下天罗地网,只不过这些勤勤恳恳的士卒们也是要吃饭的,一下子厨房里的工作量大了七八辈,幸好有专职负责后勤的张运兰在此运筹帷幄,调兵遣将,方才不至于搞得一塌糊涂,巡山的士兵们都能吃的饱饱的,却又不添了多少人手,也不多花很多银子,卢象升心里面暗暗的想,也许张大帅派他过来就是想到了这一层吧。
但是即便张运兰再能干,人多手杂又总是进进出出的厨房重地依旧可以说是防守的最薄弱点,起码看看那些找种种借口晃悠到这里来的士卒们那一副八辈子没有吃过饱饭的样子就知道陶梅要想浑水摸鱼就是这儿最好了。
现在人家正舒舒服服的躺在白面堆上,就着小菜啃着新鲜出炉的白面馒头,这个地方安静又僻静,估计今天晚上是没有人来打扰她的。她也正好想睡上一小会儿,等到月待西厢之后再出去探听情报解救人质也不迟。
陶梅将馒头吃完之后心满意足的往白面堆上一靠,正准备闭目养神,忽然听见门外似乎传来了一阵细细梭梭的脚步声,她散开思维,仔细的捕捉着外面的气息。
那似乎是两个侍女的样子,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群拖得环佩叮咚,步摇得宝髻玲珑,这真武山上从来就没有过丫鬟,便是陶梅当年来到这里也免不得要权收女儿家娇姿态,穿上道袍做一个凡心正炽小童儿。那么这两位……陶梅好奇的从仓库的窗子往外望去,只见那两位小丫鬟却都是比自己略略的小上几岁,看上去却是个未经人事不解风情的纯真样子。
陶梅那贼眼珠子溜溜的转了几圈,心里面登时有了主意。再继续看去,原来是那两个小丫鬟并肩坐在角落里,将手上拿的酒菜自己你一口我一口的偷吃了。陶梅在窗户中看她二人有酒有菜不禁心中嫉妒,方才吃的白面馒头也觉得没什么劲道。再看二人还你与我喂,我与你喂,更是看的她心里酸溜溜的,陶梅虽然是大小姐,可是家里面的下人丫鬟谁敢与她这般亲昵,哥哥那个老古董自然不用说了,便是母亲大人也不与长大了的女儿这般亲热。
正是所谓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看见别人开心自己就不一定会开心的陶大小姐自然感觉是有些忍无可忍了,你们要亲昵不是不可以,但是请不要在我面前,没见我冷冷清清孤孤单单凄凄惨惨戚戚吗?
陶梅摸出紫佩剑,看好方位,正要将短剑甩出去,虽然不想要人家的命,不过稍稍的吓唬人还是可以的。
就在她要动手的时候,忽然又听见一阵脚步声,听那沉重的脚步声,步子又迈的大,想来应该是个男人,陶梅赶快往边上一闪,隐藏在一堆面粉之中。
不一会儿,果然外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厉声的斥责那两个倒霉的小丫鬟,话虽然不多,不过可谓是毫不留情,骂的狗血淋头,听的连躲在仓库里面的陶梅都忍不住直吐舌头,很同情那两个可怜的小丫鬟啊。
陶梅摇摇头,心里道:"欺负小姑娘,真不算本事。"又悄悄的往外看去,只见外面站着个身穿玄黑道袍的年轻道士,只不过趾高气昂,又一副冰山一样的脸孔,说出来的话更像数九寒冬里的冰锥子,连事不关己的陶梅都觉的自己的心都好像被刺碎了一样。
不过看下去,陶梅也觉得隐约有些不太对头,她记得这种道袍好像并不是那么容易就穿上的,可是看这个臭道士,连骂人都能听出来他气息不稳,走路的声音也可以听得出内功修为还很差很差,怎么就能让他穿上这件道袍呢?陶梅心里忍不住叹息说道--这真是九斤老太看孙女,一代不如一代。
过了一会儿,那个臭道士终于从一边小门出去了,陶梅看着那两个可怜的女孩子,摇摇头,心里面道:"等着吧,看我去给那个臭男人一点儿好看。"
齐春雷迈开步子巡视着后山,四周经过的弟子一见他来,无不如同见了瘟神一样,惟恐避之不及,最胆大的也不过是敢驻足施一个礼,也便匆匆而去。
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叫他感觉相当好,心里面很享受这种钳人之口的感觉,只是面上依旧不苟言笑,好像每个人都欠了他钱一样。
走到后山小桃园的时候,这里是真武山禁地,门口一向都有两个真武弟子守卫着,只不过,眼下都已经换成了他的党人,他们一见他来,隔着十丈远就作揖行礼道:"大师兄好。"齐春雷漠然点点头,自己取出钥匙,打开圆门走了进去,远处陶梅跟着他,只不过隐身在一些花花草草后面,好奇的看着他,心里面不停的嘀咕着:"都快到子时了,还不去睡觉,却跑到这里来,肯定有问题。"
可是小桃园里面到底是什么,当初只是听赵师兄说过,里面好像只有几间空房子,因为是真武派几百年前一位得道高人归隐之所,所以才被封存起来,一没有财宝二没有武功秘籍,他深夜跑进来做什么?
陶梅依靠在一棵怀抱粗的大杨树身上,仔细的打量着小桃园,这里是一个被圈起来的悬崖,只有这一面有院墙,其余三面都是绝顶悬崖,山下乃是滔滔长江之水,看来是只有这从正面攻击一条路才能进得去了,而这破墙总共也不过七八丈长,要是从正面突破的话,一举一动都会落入那两个卫兵的眼中,虽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威胁,可是要是让他们发出警告,那就不好玩了。
陶梅手中扣着几枚小石子儿,思量再三,还是没有发出去。又枯坐了半个时辰,想看看那两个家伙会不会睡过去,谁知道等的自己快睡着了,那两个家伙却更加神采奕奕了。正在这个时候,齐春雷又出来了,两名弟子又向他行礼问好,齐春雷交代了几句,夜风悄悄的一些只言片语送到陶梅的耳朵里,什么"小心看管""不得马虎""提高警惕"之类的。
对于那一句"小心看管。"陶梅只觉得自己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小心看管的是什么?金银财宝还是武功秘籍,或者,就是赵堂主?
她等齐春雷大摇大摆的走远了,看看唯一通向这里的那一条路,监视了好一会儿,觉得不太可能再有人来,只等一阵山风吹过,手指间扣着的三枚石子便乘机杀了过去。
看着那两个倒霉鬼稀里糊涂的就这么昏睡了过去,陶梅得意洋洋的拍了拍手,抽出怨灵鞭,一跃而起飞过院墙,轻盈的落在了小桃园院门之后石子斜径上。
一落到地,陶梅便不禁哑然失笑。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园中七七八八的种着些桃树,现在已入深秋,只剩下一些枯树杆子,连树叶也都落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而这些桃树还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排列着,看来"禁地"之名果然不虚。
可惜这些都难不倒陶梅,对于出身蘅芜院的她而言,即便是把这个小小的阵法再复杂十倍,也未必有吕座出的那些出师题目难。自然,这些东西在陶梅眼中也就是只配陪欢郎玩玩的小儿科了。
阴阳五行嘛,很简单的东西啊,陶梅心里嘀咕着,所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只要你把道理搞明白了,自然是说一会百会,你要是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呢,那就是怎么看怎么难,说什么你也不懂了的。
陶梅小心翼翼的走进一朵花也没有的桃花大阵之中,鬼鬼祟祟的和做贼一样。在里面转悠了一小会儿,看见西南生门处似乎有一排小屋,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