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在细心聆听了一阵子下面的声响之后,她终于缓缓的捧起了身边放着一张似琴非琴的"琴"
双手不过随意搭在上面,连一个音符也没有发出来,却让正对面林子中的一个黑影如临大敌,也端端正正的捧起了面前的瑶琴。
方姑笑了,"姑苏王家,琴棋书画四绝天下,今日若能与王家传人同奏一曲,真是生平幸事。"
那林子中却传来一阵悠悠长叹,那一口儒酥至极的姑苏腔和在弦音之中,真正美妙至极:"能有幸见到武林异宝断肠筑,真是不虚此行,方姑请。"
"恭敬不如从命了。"方姑拿出藏在袖中的一方竹板:"请单家妹妹欣赏我这从太白《古风》中化来的一曲《秦王》。小二哥,请为我舞剑"
"是,姐姐。"一直站在方姑身后纹丝不动的小二哥反手抽出秋水剑,星光之下,剑波摇曳,只见他飞身下到平地中,,方姑甫一奏乐,便只见他手中长剑翩若游龙,气贯长虹,一团寒光,凛然傲立宇宙之中。
屋顶上,方姑且奏且歌,"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铭功会稽岭,聘望琅邪台。"
这一首雄壮的曲子,方姑一个女流唱来,却丝毫不觉纤弱,更不见半点柔意,若说是有遗憾,那么遗憾就是下面舞剑的小二虽然剑计技绝伦,只是尚觉气势不如上面的方姑壮大。
一曲奏毕,剑舞戛然而止。小二收剑长立,方姑似有心似无意的的敲了一下断肠筑,"单家妹子,以为如何?"
"甚好。"对面的人儿缓缓起身:"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像方姑讨教,远舟,我们走。"
方姑目送林中那人走掉,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二,去屋里看看。"
正是所谓救兵总是姗姗而来,小二哥走进厅堂的时候,屋子里正躺着两个半死人,两个死人自然是那两个血蝠,而半个死人正是那帅到人神共愤,美到惨绝人寰的黄大官人,不过他现在的状况也的确是惨绝人寰,惨不忍睹。
胸口上绽开了老大的一团血渍,两个胳膊也被那盲目了的血蝠又是掐又是拎弄得伤痕累累,这还都不算是最惨的。更为可怜的是他的五脏六腑被那血蝠的暗劲已经冲得七上八下,再加上那血蝠不要命的踹他的两脚,众人只能看着他一口接一口的往外吐血,却没有一点法子。急的小裘姑娘蹲在他身边手足无措,眼泪流的稀里哗啦,
小二走上前去,先帮小三解了穴道,又从那死蝙蝠的背上拔下那只暗紫色的匕首,抬头望望楼上,果不其然,楼上那扇开着的窗户边上似有人影闪动,他犹豫了一下,将匕首交给小三,小三心领神会,蹬蹬蹬的跑上楼去,将那紫佩剑还与了已经虚弱的不行了的陶梅。
贝夫人望着被她一串耳坠命中曲垣穴后因为内力停滞而被小安一掌击毙的那个血蝠,心中不仅嘀咕着,这两个先锋杀手便已经如此难以对付,待到正式上山时,还不知道要怎样了呢。
刚刚想动弹一下,便觉得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痛,原来刚才的扭伤在打斗中似乎又加剧了几分,现在仿佛是寸步难行。幸亏有小安看见她足弱之态,便连忙扶她到一边坐下,然后赶忙上来查看黄大官人。
现在黄三郎吐的血倒是少了些,只是也怕他是实在没有多少血好去吐了,小裘姑娘还一个人在一边哭哭啼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安先为他护住丹田一口气,点中黄三郎几处要穴,便要为他运气过宫,这时候方姑却回来了。
方姑看见屋子里乱成一团糟,再看地上的两个死人,以及一个活死人,不禁眉头大皱:"脏死了……小洛,莱莱,慧迪。"
随着她的点将,这些方才还无影无踪的人,一下子个个如同土行孙一样不知道从哪儿就冒了出来,围在她身边做忠心不二舍身挡箭科。
"去,把这些东西,给我清理干净了。"
"是。"三人鱼跃而出,将那两个家伙拖出去扔掉了,还剩下一个出的气不如进的气多的家伙等待着方姑发话。
只见方姑好整以暇的走到垂死的黄三郎面前,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小瓶东西来,用那充满了魅惑似的声音软绵绵的勾搭在黄三郎的耳边道:"起来啦,有酒喝啦……"
说来也真是奇怪,方姑只不过把那个小瓶子稍稍一打开,黄三郎立马就睁开了眼睛,一跃而起:"千日仙人醉,比寻常仙人醉更难得的珍品,花狐狸,你还真有这一手啊!"
可怜后面正在为他灌输内力的小安一下子收不住,差点儿没倒在地上。
"你呀,还真能装呢。"方姑从小裘姑娘手中取过一方帕子,为黄三郎拭去嘴角的血迹:"弄得这么多血,幸亏这儿不是我的铺子,不然一定要你挑水打扫干净。"
"花狐狸,你还是那么精明啊。"黄三郎的声音虽然是有气无力,可是到底比那一副半截身子已经进了下面去要好得多,"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是自然了,"花狐狸洋洋得意道:"你百变星君的美名谁不知道,这吐血逃命的假死绝技你也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用了吧。"
"难怪人家说,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小裘姑娘扶着黄三郎缓缓坐在一张还完好的椅子上,"同一招骗术在你的面前使用一次。"
"拿去喝了吧,固本培源,活血化瘀。"方姑将手中的瓷瓶儿抛给黄三郎:"毕竟你为丹莉挡的那一下还是真正的吃了点苦头,算是给你点补偿。"
"不过……"黄三郎温柔的在小裘姑娘那粉面儿上摸了一把:"还是谢谢你了,花狐狸。尽管我已经有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