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在地下矿场内,仍能组织并对新星上的生态圈进行破坏,这让他感到很慌张……担心吾还会有后续的行动,而新星则是他此生野心最大的计划。你对他仍有用处,他让你来见吾,一是为了探探吾的口风,将吾在外面的接应一网打尽;二是为了收买人心,让你断了心中犹豫,好继续协助他进行自己的计划。可惜他没有算到,新星带来的灾难,爆发得远比他预计的早得多,这才得以给……吾机会……从地下矿场中脱身……咳咳……”
尤说着,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口中呕出了一大滩鲜血。
“莫再说话,吾这便想法替你疗伤。”伊耆忙扶过自己的这个胞弟。
可尤却一把拨开了他:“此时不说……吾不会瞑目!”
伊耆只好让尤继续说下去。他喘息了片刻,继续道:“……吾赶回渔村,这才发现父亲早已不在村中,生死未卜……而整个渔村,也已被付之一炬……
几经辗转,吾村中幸存之人手中,得到了这本笔记,方才知晓了这些事……吾一直幻想他尚未遭那老贼的毒手,便开始疯狂地四处打听父亲的下落……
可待翻到笔记的最后数页,吾却发觉父亲竟在临行前,特地给我留了一番话。这番话竟让吾一时之间打消了报复的念头,对那老贼开始了一味的躲避……”
“继父……对你说了些甚么?”
“……岁月苍茫,云胡不忘?兴亡徊桓,复归混沌……”尤又念出了这段含义不明的句子:“在笔记中,父亲说此乃他在世数百年,在前去地下矿场之前,对人世的顿悟……世间万物,均有生死,无人可违此力……所有明争暗斗,所有恩怨情仇,所有聚散离合,终归会随生命消弭……一切自有定数,又何必苦苦挣扎……可吾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父亲为何会甘心放弃抵抗,放任那老贼继续造成无法挽回的恶果……”
“所以你才会开始领人夺取方舟?”
尤点了点头:“夺取方舟之时,吾还因父亲的这番话一直犹豫,是否要牺牲跟随吾的族人,向那老贼展开报复……可谁料,吾一味的忍让、躲藏,却让那老贼更加嚣张……”
“族长这么做,莫非元老院均毫不知情?”
“……元老院?莫非兄长忘记了,在你同里希在地上辛苦善后之时,元老院便早已被族长设计陷害,放弃了重返地球的机会!”所经历过的一切,此时经尤一点,前因后果便如拨云见日般清晰起来,伊耆不由得悲痛异常。
“只可惜,吾未曾想到,那老贼禀性多疑,不将吾赶尽杀绝,不会罢休这才导致今日惨败……”尤已气若游丝,靠在伊耆怀中痛苦道。
伊耆眼中满是泪水,悲泣道:“胞弟还有何心愿,吾愿替你完成。”
“喝哈哈哈哈”尤竟忽然狂笑起来:“想不到兄长竟也开始同情吾了……只可惜……唯今,只有亲手得复此愁,方能解吾心头之恨……吾……吾不甘心!”尤又呕出了几口鲜血,看来他的五脏六腑,此时均已被夔鼓震碎,命不久矣。
“复仇?如今你族人已被尽数屠灭,你须得靠他人身体,尚能将此真相同吾等道来。又如何能复仇?让吾先想法替你保命,之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伊耆叹道。
尤却一把拉住了伊耆的领口,将脸凑近他道:“兄长,吾求兄长替吾完成一桩心愿……”
“你要我替你做甚么?”
“……当年,吾被逼无奈,带领族人进入这莽莽丛林,却忽然对父亲那番话,有了新的理解世间所有恶行,争权也好,夺利也罢,所有祸端均由人而起,所有痛苦,均是由你、由吾、由世间这亿万所谓自由的意识咎由自取!
……这般看来,父亲当年留下的那句话,乃是让吾替他将这世间所有人,连同他们的罪恶、痛苦一起,尽数毁去啊……
……尤……只求兄长将身体借给尤一用……再给尤一次机会东山再起。尤将用你的身体,最终寻到方法,将这些所谓的‘人’,将这些自私的‘人’,将这些负了我们的‘人’,统统杀灭,一个不留!”
伊耆听尤口中说出如此丧心病狂之语,不由得心惊胆颤。未想到自己的弟弟,让仇恨取代了理智,竟会提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要求来。
“抱歉……吾,无法答应……”伊耆摇了摇头:“即便族长对不起你,对不起继父,对不起天下所有人,外面那些无辜的族人,却并未做错任何事!”
“你……混账!你同那些人一样,你们统统该死!”尤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状的表情,就仿佛恶魔附身一般:“无辜?世上可有一人,敢发誓自己从未因一己私利,做过违背良心之事?所有的人均有罪,有罪者,杀无赦!”尤几乎咆哮起来,从口鼻中喷出几股鲜血,登时毙命当场。尤喷出的鲜血沾了伊耆一身,精魂也立刻被重新收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