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放心,奴婢省得利害。到了地方,自会有人接应。延鹤楼的杏仁酥是招牌,可要带一匣子回来?也好遮掩时辰。”
宋长乐叮嘱:“好,就带杏仁酥。你行事谨慎些。”
采苓点了点头。
宋长乐望着采苓挎着竹篮轻快离去,身影很快隐入采买仆妇的行列,消失在小径尽头。
采苓背负的,是她精心编织、足以摧毁薛明珠声誉的致命罗网的第一根引线!
香兰端着茶盏进来,见宋长乐伫立窗边,低声道。
“姨娘,采苓姐姐出去了。”
宋长乐并未回头,只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所有的思虑与期待,都沉在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中。
采苓出府时,在角门被婆子例行检查。
婆子翻了翻竹篮,里面只有空食盒和荷包,又摸了摸袖袋和腰间,确认没有夹带,才放行。
采苓先去了锦绣坊,认真挑选了两匹上好的素缎,让伙计包好。
然后,她提着布匹和竹篮,步履从容地走向东街的延鹤楼。
延鹤楼二楼,“天”字号雅间的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采苓轻叩三下门扉,停顿一息,又叩两下。
门内传来低沉的男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人似乎还在屏风后。
“可是来挑素缎的?”
采苓并未推门,只站在门外,恭敬回答。
“是,姨娘说素净些好,‘新采的碧螺春也衬这颜色’。”
门内的声音。
“姨娘可有吩咐?”
采苓平稳口述宋长乐要点,如点菜单。
“姨娘吩咐:林记的‘四样招牌点心’,请贵号效仿,速速备齐,多多益善。要快,要新鲜,‘林记’那边自有伙计接应。只待贵号的‘东风’一到,‘席面’必成‘头牌’。”
门内沉默片刻,显然是接收并理解了信息,随即回应,声音同样平稳。
“明白。请回禀姨娘,‘四样点心’即刻开火,‘东风’随后便到,‘席面’必让她满意。”
采苓:“有劳贵号费心。”
她不再停留,径直下楼,走到柜台前,提高声音。
“掌柜的,我家姨娘想吃杏仁酥,可还有新出炉的?要一匣子。”
掌柜笑容满面。
“有有有!刚出炉的上好杏仁酥,给您包好了!”
递过点心匣子。
采苓提着素缎和新买的杏仁酥,安然无恙地离开了延鹤楼。
不多时,京城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东街延鹤楼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绘声绘色地讲起“某高门”主母如何因妒忌处置侍妾,又如何越俎代庖管起外面的事。
虽没点名道姓,但“侯府”、“薛氏”这些字眼,就像冷水溅进热油锅,茶客间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汇成一片。
西市酒肆中,醉汉们拍着桌子嚷嚷。
说那位“贤名主母”私下用银针扎婢女手心,府里闹鬼就是她“亏心事做多遭了天谴”。
这些添油加醋的街头闲话,带着“善妒”、“越权”、“私刑”、“失德遭天谴”的标签,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京城的茶楼酒馆、大街小巷。
这风,自然也悄无声息地刮进了侯府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