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才掀开帘子走向外间。
沈昭临果然还在。
他一身深蓝色常服,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看她随手放在书架上的《诗经》。
书页停在《氓》那一篇许久未动——“言笑晏晏,信誓旦旦”。
日光透过雕花窗格斜斜洒入,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醒了?”
“嗯。”
薛明珠的步子忽地凝滞了,心里生出的怯意让这三步之距,竟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昨夜。。。。。。妾身失态了。”
沈昭临终于搁下笔,抬眼看向她。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像是不容窥视的深渊。
“无妨。”
短短两个字,薛明珠忽觉心口一轻,像是悬在崖边的人终于触到救命绳索。
她鼓起勇气走近几步:“侯爷可用过早膳了?妾身让小厨房。。。。。。”
“不急。”沈昭临打断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薛明珠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注意到矮几上放着一只熟悉的锦盒——那是她装婴孩衣物的匣子。
昨夜混乱中,想必是被他看见了。
“这是。。。。。。”
她话到唇边突然哽住,只剩下气声。
沈昭临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
“我记得,三年前你亲手绣的。”
薛明珠鼻尖一酸,急忙低头掩饰。
那是她怀第一个孩子时一针一线做的,每一针都缝进了她的期盼。
小产后便收了起来,可每年却仍忍不住做新的,仿佛这样就能盼来转机。
“明珠。”
沈昭临忽然唤她闺名。
“当年的事,不全是你的错。”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记忆深处锈迹斑斑的锁。
三年前那个雨夜,她因为嫉妒府中新纳的侍妾得宠,执意冒雨去寺庙求子,结果滑倒后才知道已有身孕。。。。。。
事后沈昭临虽未责备,但来兰芳院的次数却不如先前勤了。
“我以为。。。。。。”
她唇瓣打着颤,尾音都带着细碎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