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玉棠低眉顺眼地入内,只见满地狼藉中,年轻的帝王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腰间玉带。
她目不斜视地跪下行大礼,将喜讯又说了一遍。
“当真?”残留的胭脂在奏折上蹭出几道红痕,皇帝指节轻叩案几。
“千真万确!张太医亲自诊的脉。”
玉棠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娘娘怕有差错,特意让奴婢来请陛下再派太医复诊。”
皇帝忽然朗声大笑。
“好!好!好!曹德禄,传朕旨意,着太医院会诊。若身孕属实,朕要大赦天下!”
他随手摘下手上的羊脂白玉扳指,抛到玉棠眼前的地毯上。
“再让礼部筹备三日后的祈福宫宴,三品以上官员皆携家眷入宫同贺!”
自登基以来,皇帝子嗣单薄,这些年后宫本就少有喜讯,即便偶有身孕,也未能保住。
如今丽嫔有孕,倒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奴婢替娘娘谢陛下赏!”
玉棠将玉扳指仔细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躬身退出了殿外。
消息传到永宁侯府时,薛明珠正在兰芳院核对账册。
她垂眸看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想起宋长乐拨弄算筹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指尖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
这时,老管家快步进来禀报。
“夫人,宫里头有旨意,三日后举办祈福宫宴,按照规矩,老奴来请您和侧夫人一同拟订出席名单。”
薛明珠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墨汁在账册上晕开一片暗红。
“宫里有什么喜事?”她语气如常,却不自觉将朱笔攥得紧了几分。
老管家低声道。
“听说是后宫的丽嫔娘娘诊出了喜脉。”
薛明珠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神色平静地颔首。
“知道了。去请宋侧夫人过来一趟。”
落花坞内,宋长乐正倚在窗边挑拣一碟陈年松子,指尖拨开微微返潮的壳。
“夫人找我?”她当即起身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就往外走,眼波流转间不经意问道,“可说了是什么事?”
账册那事才让薛明珠栽了跟头,按说她应该消停两天才对,怎的突然要见她?
可既是管家亲自来传话,总归不会是后院那些阴私手段吧……
管家见她神色间隐有忧色,想起这位侧夫人曾救过侯爷性命,便压低声音宽慰道。
“侧夫人不必忧心,夫人召见不过是为了商议三日后宫宴的事宜。听闻丽嫔娘娘有喜,陛下龙颜大悦,要举办祈福宫宴呢。”
宋长乐眼睫微垂,掩去眸中精光。
祈福宫宴?她心头蓦地划过一丝亮光,隐约猜到了喜事的源头。
她先前为温芷柔调配的香方可不只是简单的暖情致幻之效,其中添加的诸多香料更有调理女子体质、助孕养身的奇效……
再抬眼时,宋长乐笑意温婉。
“原来如此,有劳管家跑这一趟,我这就过去。”
她转身吩咐香兰准备随行,却在背对管家时,朝角落里侍立的采苓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口型微动。
采苓会意,借着整理花瓶的动作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