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江淮衣利索换了身衣裳,才动身前往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沈棠雪端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卷泛黄的账册。
见他进来,她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水:“世子回来了。”
江淮衣解下披风放在一旁,温声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息?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房说,还自己特意跑一趟。”
他注意到她手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雕花的匣子,有些眼熟。
沈棠雪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世子可记得,你我交换庚帖那日?”
江淮衣动作一顿,眼中闪过诧异,“夫人怎么突然提起这些事?”
“世子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之前也向来都是风月之地的常客,怎么突然间就改了性子?”
“按理说我一个商户之女,并不值得世子如此重视,亲自前去。以侯府和世子的身份,便是派个管家去就已经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
江淮衣噎住,前世他确实是如此想的。
那时候他不明白,娘为什么对一个商户的女儿如此看重,所以就连接亲都没有亲自去,为此母子俩还吵了好几次。
亲眼看见她过的不好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深深的煎熬自责中度过。
每一次他都会想,要是我没有任性跑去玩,而是去沈家交换庚帖,那我就会认出来是;
若是他对沈家的事情上心一点,说不定就能早一点认出她,也不至于让她吃那么多苦。
无数次的深深的自责之后,他醒来发现自己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
马不停蹄地去!
“可世子非但亲自去了,还为我出头。”沈棠雪接着说道,“我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
“我被沈芊芊一刀捅在腹部的时候,有个人在我耳边一直喊着让我不要死,他还说了一句,‘如果用我的命,能换你平平安安,我也在所不惜’。”
江淮衣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你在说什么?”
“我又想起,神魂飘离时,我看见了满屋子的白蜡烛,有个人为我每天诵念七七四十九遍的经文,在佛前长跪不起,磕足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响头……”
沈棠雪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只为祈求佛菩萨保佑——我离苦得乐,来生能得丰衣足食,前途坦**,渡尽劫数。”
江淮衣怔在原地,噼啪作响,映着他的脸庞,一半明一半暗。
“前世侯府家破人亡,我虽得了个首辅夫人的名头,却也吃尽苦头意外身死,你我皆不得善终。这一世……”
她望向江淮衣,“夫君还要否认么,你也是重生之人。”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再瞒下去也是没必要。
江淮衣苦笑,“你是从何时……”发现的?
“我若是说,刚刚才想通的,你信么?”沈棠雪反问道。
“夫人说的我都信。”江淮衣脸上的苦涩还未褪去,就被宠溺的笑容所替代。
这种态度让沈棠雪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都派不上用场。
“不行,你得听我说完。”
江淮衣笑叹,“好,都依你。”
沈棠雪白了他一眼,“以前发生的种种,我总觉得哪里有蹊跷,但是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想通,久而久之就积累了很多的疑点。”
“但就在勘破柳三娘的那方绣帕玄机时,我也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聚沙成塔,往昔种种的不寻常都是有迹可循的,但在那一瞬,所有的疑惑全都解开了。”
说到这里,沈棠雪停在书案前,指尖划过那些文书,“这些是十七年前军饷案的卷宗副本。我反复核对,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晋阳王,他很可能就是当年军饷被劫案的幕后黑手!”
江淮衣的左手不自觉握成拳头,军饷被劫案的幕后黑手是谁都行,唯独是这位晋阳王……真令人心中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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