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她们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其实,大姑娘也已经猜到了吧?”应娘轻声道:“你母亲本不姓吕。”
沈棠雪缓慢地点了下头。
“‘吕’只是她外祖母的姓氏,她真正的身份,是岐--山王府惠安郡主的独女,华元县主,本名萧妧,‘汀州’是她的小字。”
应娘说着,进屋取出了一幅精心珍藏的画像。
画中的少女明眸皓齿,翠眉如黛,眉间还有一点朱砂痣,一身粉色的襦裙,天真烂漫,很是可人。
落款处,俨然是一个“珩”字。
“这是三哥当年亲手为你母亲画下的画像,汀州姐姐和三哥定亲之后,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当时婚事已经在准备了,离成婚不到三个月。”
应娘说着,眼里闪着泪光,想必对她而言,回忆起当年的事,也是极为痛苦的。
“没想到却因为军饷案,裴家被卷入其中,还要满门抄斩,她为了留下裴家这一丝血脉,才出此下策。”
“当年裴家事发之后,元华县主也失去下落,有人说,是惠安郡主不愿意女儿与裴家扯到一起,暗自将女儿送到哪个庵堂或道观清修,只等风头过了再接回。”
“但直到裴家此案尘埃落定,风头过了不知多久,也不见元华县主回归——又有人传闻说元华县主与裴家郎君感情甚笃,一时想不开,追随裴珩去了。”
“也有人说,这元华县主是既怕自己被裴家连累,又怕在裴家出事之后就公开跟裴家撇清关系改嫁,会遭人诟病,悄悄地嫁人了。”
坊间众说纷纭,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但他们不知道,还真有一些人说对了。元华县主为了保住裴家的血脉,竟然下嫁给一个家奴,以此来掩藏身份。”
“那,岐--山王府呢?惠安郡主呢?”沈棠雪有些急切,“之后他们没有再找过母亲么?”
应娘“嗤”笑了一声,“傻姑娘,你以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汀州姐姐才会豁出去,带着自己所有的嫁妆,逃出王府?”
沈棠雪被问住了。
应娘深吸了口气,缓缓道,“那时候,坊间传闻,元华县主殉情,郡主受不了刺激病倒。但实际上,郡主早就病重了。”
“郡主为了保护汀州姐姐,才让心腹安排好了一切,送汀州姐姐离开。若非走得快,如今连那些嫁妆也剩不下来。”
“怎么会?……”沈棠雪诧异不已,“郡主不是岐--山王府唯一的主子么?”
应娘说道,“惠安郡主病重,她的丈夫却趁机接外室和外室子接进家门。若是平常时候,汀州姐姐去寻宫中的太后和陛下,也能解决。……”
她话锋一转,话里尽是惋惜,“可那时候正值边关惨胜,五十万两的军饷不翼而飞,陛下正在气头上,还与太后大吵了一架,朝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那个时候谁人敢进宫去触陛下的霉头?汀州姐姐又与裴家有婚约——那样的情况下,郡主如何入得了宫?”
沈棠雪暗自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理智的,若是惠安郡主贸然进宫,请陛下做主,说不定还没见到陛下,便会被误会成要给裴家求情,那便连母亲都很可能活不下来。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在当年那样的情况下,谁也不敢拿一家老小的命去赌。
只能说,一切的一切,皆是造化弄人。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