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雪,”他声音低沉,脸色也透着些许凝重,“晋阳王他,在皇城司大牢里,提出要见你一面。”
晋阳王!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这个此刻身处漩涡中心,牵扯着军饷旧案和无数人性命的人物,此时要见沈棠雪做什么?
“父亲,按理来说,便是晋阳王想见我,也该先禀明陛下,由陛下圣裁,若是陛下不同意,也就没有问我意见的必要了。”
沈棠雪起身作了一礼,晋阳王此时要见她,可以说是见元华县主的女儿,也可以说是见靖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此事根本不可能瞒过陛下的耳目,主动禀明才是上策。
她那声“父亲”叫出来时,裴珩的身子肉眼可见地一震,又立刻装作没事人一般。
天可怜见,从他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在时,他就盼着她唤他父亲的这么一天。
没曾想,如今听到的,但她唤的却不是他。
“陛下一定会同意的。”靖安侯看着眼前眉目平静的儿媳妇,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我无法替你做主。故而回府,想亲自问问你的意思。”
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沈棠雪微微一怔,长睫轻颤。
她与晋阳王只见过一面,当时聊的,也都是母亲元华县主。
但此时晋阳王想见她,绝对不会是因为想叙旧情,更不会是当年他们之间那桩早已经随风消逝的指腹为婚。
怕是与当年的军饷案息息相关。
沈棠雪先看了江淮衣一眼,“世子,你觉得呢?”
“夫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有我在。”江淮衣眸中一片坦然。
言下之意是,她见或不见,都不会影响什么,大不了其他的事情他去查。
显然,他也明白了晋阳王此时见她的别有所图。
沈棠雪深吸一口气,迎上靖安侯的目光,“父亲,我愿去皇城司与晋阳王一见。”
她的声音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靖安侯缓缓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侯夫人干走向沈棠雪,“你若是不放心,母亲陪你一道去。”
沈棠雪正要说话,裴珩突然对离开的靖安侯道,“我知道你马上要进宫面圣了。”
靖安侯闻言一顿,回头:“什么?”
裴珩接着说道,“但在你进宫之前,我觉得,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
彼时,垂拱殿内。
瑞兽香炉里的龙涎香气息氤氲不散,满殿都充满着这个味道。
靖安侯站在案前奏报,说了晋阳王想见沈棠雪的意思,也说他问过沈棠雪本人,她也是愿意的——毕竟是母亲的故人,她也想知道多一些母亲的事情。
这是要引导陛下,把沈棠雪见晋阳王的目的,往思念亲生母亲上面去想。
皇帝听罢他的禀奏,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御案,脸上看不出喜怒。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他既然想见,那便见吧。毕竟,当年朕这个侄孙儿与元华县主之间,也曾有过那么一段指腹为婚的佳话。”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之意。
靖安侯脸上做恭敬模样,连忙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