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靖安侯便回头看了晋阳王道,“还得麻烦王爷去沐浴更衣后,才好见郡主。”
“放心,本王晓得。”
皇城司除了牢房,也有极为体面的办公之地。
前衙修的很是气派,今日沈棠雪便是在这儿和晋阳王见面。
前衙公堂,靖安侯亲自将沐浴更衣过的晋阳王带了过来,他刮了胡子、头发梳得光溜,一身月白色的袍子,依旧飘逸。
若不是在皇城司,当真叫人以为,什么都没有变。
沈棠雪眼中闪过一丝时过境迁的晦暗,缓缓站起身。
“见过王爷,父亲。”
“郡主就不必多礼了。”晋阳王抬抬手,转头对靖安侯道,“麻烦侯爷摒退左右吧,本王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拜托郡主。”
“天家面前无小事。”侯爷一本正经地说道,又压低嗓音道,“陛下的人也看着呢,何苦让郡主为难?”
“放心吧。……”晋阳王温和地说着,忽然朗声冲着周遭喊道,“今日本王找永安郡主来,是因为一些私人的事情,与其他什么案子、什么银子都无关,如果有人非要牵强附会,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别忘了,当年我父王的案子,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这些话是说给陛下听的。
至于他如今落到这个境地,还能如何“不客气”,那就不得而知了——他越是这样,别人越是忌惮。
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手上究竟还掌握着什么东西。
尤其是他特意提了先太子,某些人做贼心虚,一定会投鼠忌器、自乱阵脚。
话说到这个份上,靖安侯也不再劝说,吩咐左右退下,自己还把江淮衣也给一并带走了。
江世子:“爹,我想陪着我夫人……”
“王爷还不至于对棠雪做什么。”靖安侯一语道破他的担心。
江淮衣:“……”罢了。
等所有人都退远了,晋阳王才招呼着沈棠雪坐下。
“其实今日找你来,本王是有一事想请你帮忙。”晋阳王熟稔的口吻,仿佛他正说话的不是一个仅仅见过一次的晚辈,而是相交多年的朋友。
沈棠雪怔了怔,“不知道我能帮王爷什么?”
“来喜……他的本名其实叫萧玦,来喜那是他养父母给起的名字,土里土气的,一点也配不上本王的英俊帅气!”
沈棠雪低咳了一声,“王爷,您还是说重点吧。”
晋阳王没事人一样地笑了下,“那我便从头开始说吧。”
“像如今这样的境况,我早在十几年前被发配到晋阳时就想到了。只是,一开始我以为我的罪名只有劫夺军饷和截杀官兵,没想到近几年还多了私采金矿、铁矿和豢养私兵等等。”
“我知道这些事早晚有一天会爆发出来,我也很可能难逃一死、甚至牵连家眷,所以从多年前起,我便一直在为自己和亲人寻一条活路。”
沈棠雪没能反驳。
当今陛下如此,真叫忠臣良将寒心。
晋阳王接着说,“也许你一直想不通,为何本王有了孩子没有公诸于众,反而叫他流落民间,卖身为奴。”
沈棠雪只能点头。
“当年我便知道,我这辈子要么不娶正妻,要么只能接受宫里那位的安排,娶他挑选好的眼线,所以我早早就绝了娶正妻的念头。那时候,我刚到晋阳没几年,刚弱冠。……”
“后来,我便遇到了来喜的母亲,她是晋阳本地豪绅顾氏之女,本王与她志趣相投,相谈甚欢,之后我便萌生了纳她入府的念头——顾家也是愿意的,只是有其他人不愿意,因此风波不断。”
晋阳王脸上带着笑,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眼神的悲愤,“她怀上身孕后,更是意外频生,投毒、惊马、失足……险象环生,防不胜防。顾氏生产之时,更是被人暗中下了黑手,拼死才生下孩子,自己却……”
他几乎哽咽,深吸了口气,才稍稍平复了情绪,却难以阻止眼眶泛红。
“那个孩子,九死一生活了下来。本王原本担心自己身边危险,还想把孩子托付给顾家,结果便是顾家也因此受了牵连,遭灭门之祸,一场大火,江顾家上下烧得干干净净。”
“可惜那时候本王太浅薄太愚蠢了,谁都保护不了。为策安全,我只能将他偷偷送走,只盼他能远离这些是非,平安长大。”
“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差错,护送的人马在半路上几步都被截杀,只有一个奶娘带着孩子逃出生天,但在此之后也断了音讯。孩子流落他乡,我苦寻多年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