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雪:“魏家家主只有一个,魏思杰是长子,理应是下一任家主,而且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推断,魏继昌很可能是有意保护他,不让他参与那些腌臜事,他是想替未来魏家留一片净土。”
“但魏思平却野心勃勃,且直接参与了魏家的很多事,想必他对家主之位也是势在必得。他们之间终有一战,不如就由我们挑起这个矛盾,提前瓦解他们的力量。”
裴珩迟疑了一下,“……你打算如何挑起他们的矛盾?”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对付如此精明的鱼,我们准备的饵料越丰富,他们越不容易上当。”沈棠雪胸有成竹,“不妨就用直钩试试。说不定就会有自负的鱼来咬钩。”
直钩,就是将对魏思杰摊牌,让他加入进来,一起对抗魏继昌和魏思平的意思。
裴书臣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郡主……”下意识看向江淮衣。
江淮衣却在略作思考之后,赞同地颔首道,“夫人说得对。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裴书臣:实在是艺高人胆大。
裴珩则和靖安侯也对视一眼:直钩,未尝不是个办法。
……
众人商量出了结论,靖安侯和裴珩又去了书房,有事相谈。
江淮衣则亲自送裴书臣出府。两人一路沉默,直至行至一处假山掩映、翠竹环绕的僻静角落。四周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更显幽深。
裴书臣忽然停步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江淮衣。
“方才屋内所见到的那位衡老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否就是当年被满门抄斩的裴家的那位——惊才绝艳的前辈?”
他话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敢信,但眼里却有坚持,只等着江淮衣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问出这句话,江淮衣没有半点意外,更似是早就猜到他会有此一问,和他对视片刻,轻缓地点了头。
裴书臣闻言身躯猛地一震,眼中为之一亮,似是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
“我就说,他的眉眼都与我祖父极为相似!”
提到祖父,裴书臣的声音又陡然低沉下去,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愧:“按族谱论,我祖父与他还是堂兄弟。当年,他们尚书府那一脉才是裴氏正统的嫡系主支,风光无两。我祖父和那位还是堂兄弟,当年那位裴尚书才是正经嫡出主家……”
“没曾想,军饷案发之后。族人为求自保,竟将他们一脉从族谱上划去,对外宣称与他们早已分宗,断绝往来……最后倒是便宜了我家。”
他说到这里,脸上火辣辣的,那种不光彩的历史,提起都叫人愧疚难当。
“如今裴家上下,净是一群蝇营狗苟的小人,哪里还有半点可言?”
江淮衣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劝道:“云舟,当年出事之时,你尚在稚龄,,什么也做不了,即便是如今的裴家,也非你能做主的。你无需自责。”
裴书臣却缓缓摇头,嘴角溢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话虽如此,可也有老话说,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我受了好处,自然也应该分担这份亏欠。”
至今家中的藏书阁还收藏了许多当年从裴府搬来的书籍,其中不乏那位裴公子的札记。
他看着那位的手札长大,当年名冠京华的裴公子,他的才学,他的风骨,他的儒雅谦和,在字里行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甚至是他和友人出行,随手写下的游记,都能彰显出他不凡的眼光和心胸。
这样一个人,若非遭遇那样的大难,如今早已在朝堂上大放异彩,造福一方了,何至于今日这般,活得小心翼翼,连本名都不能用。
江淮衣叹了声,默默往前走。
裴书臣跟上他的脚步,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掌控裴家,复先祖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