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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镜非镜瞳非瞳（第2页）

噗嗤！噗嗤！

沉重的酒桶瞬间被洞穿！粘稠的、深红色的陈年酒浆如同血液般从破口处汹涌喷溅出来！整个酒窖瞬间被浓郁得令人窒息、带着腐败甜腻气息的酒液淹没！浑浊的酒浆裹挟着碎裂的木屑和沉淀的杂质，瞬间漫过脚踝！

几乎在酒浆喷涌的同时，被强行凝滞的空间，在宋昭右眼力量急剧消耗和傀儡疯狂冲击的双重作用下，如同达到极限的玻璃般，发出了细微却清晰的——

咔嚓！

空间凝固的效果瞬间瓦解！

悬停的锁链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毒龙，带着积蓄的恐怖动能，以更快的速度，更狂猛的姿态，朝着宋昭的头颅和胸口噬咬而来！

宋昭眼前一黑，强烈的脱力感让她几乎无法站立。完了！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死亡倒钩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幽魂，毫无预兆地从宋昭侧后方、一排半倾覆的酒桶架阴影中暴射而出！速度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身影的目标，并非宋昭，也非锁链，而是那具玄甲傀儡的核心——胸甲上那个喷射锁链的破洞！

锵——！

一道凄冷的、仿佛能斩断光阴的刀光骤然亮起！

刀光并不宏大，却凝聚着一种极致的“断”意！它精准无比地切入锁链喷涌的源头，切入那破洞边缘疯狂旋转的暗金漩涡与青铜锁链的连接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利刃切割朽木般的“嗤啦”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切走了一帧。

那具狂暴的玄甲傀儡，动作骤然僵住。它喷射出的所有青铜锁链，如同瞬间失去了所有活力，哗啦啦地垂落下来，砸进浑浊的酒浆里。它漩涡般的“脸”停止了旋转，其中疯狂搅动的暗金颗粒如同被冻结，凝固成一片死寂的暗斑。

啪嗒。

一小块边缘极其锐利、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青铜残片，从傀儡胸甲的破洞边缘掉落下来，溅起一小朵浑浊的酒花。

宋昭的视线艰难地移动，越过那具失去活力的傀儡，落在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上。

玄甲残破，布满深刻的划痕和干涸的暗色污迹，如同刚从某个被遗忘的战场遗迹中爬出。胸口那个标志性的、本该镶嵌着日晷铜镜的位置，此刻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洞。但与傀儡不同，这破洞边缘的金属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撕裂、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冻结”的扭曲状态，没有锁链喷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混乱时空的伤口。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锐利切割感的时之砂气息，正从这破洞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是裴砚！但……又不是！

他站在那里，身体绷紧如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微微佝偻着，握刀的右手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刀尖斜斜指向地面浑浊的酒浆，刀身上残留着一丝细微的、正在消散的“断时”之力特有的涟漪。他低垂着头，湿漉漉的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疲惫、混乱，还有一种强行压抑的、濒临失控的狂暴气息，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周围粘稠的酒气和霉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裴砚？”阿瑶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右眼的红光死死锁定在裴砚身上，机械臂弹出的锯齿齿轮悬停在半空，发出低沉的嗡鸣，没有收回，也没有攻击，只是保持着最高警戒。

裴砚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阿瑶右眼扫描红光微弱的光芒下时，宋昭的心脏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那曾经刚毅、如今却布满风霜和污迹的脸上，最令人心悸的并非疲惫，而是那双眼睛。左眼，属于人类的眼睛，瞳孔深处布满了蛛网般的暗金色裂痕，那裂痕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他眼神中的清明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如同困兽般的混乱和暴戾。更可怕的是他的右眼！那里……已经没有了眼球的轮廓！整个眼眶被一块冰冷的、布满复杂刻痕的青铜齿轮装置所取代！那齿轮并非死物，它正以一种缓慢、沉重、带着金属摩擦噪音的节奏，艰难地逆时针转动着！

咔…咔…咔……

每转动一格，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内部有无数锈蚀的零件在强行啮合、对抗。齿轮表面布满铜绿和暗色的污迹，边缘几处锋利的齿尖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崩口。那并非装饰，更像是一种残酷的封印，或者……某种更可怕东西的载体！一股冰冷、混乱、与裴砚自身力量截然不同的时之砂波动，正从那转动的青铜齿轮深处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触手，侵蚀着他残存的神智。

“呃…嗬……”裴砚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哑喘息。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的目光在宋昭和阿瑶身上艰难地扫过，那目光里充满了挣扎的痛苦、一种近乎绝望的警惕，以及……一种让宋昭瞬间想起下水道幻象中那喷涌锁链的恐惧！

是他！幻象中那个被青铜锁链从体内反噬的裴砚！

没有任何犹豫！在裴砚那混乱目光扫过的瞬间，宋昭强忍着右眼几乎要爆裂开来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猎豹，猛地向侧前方踏出一步！脚下浑浊的酒浆飞溅！她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瞬间拔出了那把从不离身的、裴砚曾为她打造的狭长直刀！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带着决绝的杀意，刀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抵在了裴砚胸前那个破洞的边缘——那冰冷青铜齿轮装置**在外的、正逆时针艰难转动的核心边缘！

刀锋紧贴着他残破玄甲冰冷的金属，再进一分，便能刺入那缓慢转动的、布满污迹的青铜齿轮！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浑浊的酒浆在三人脚下缓缓流淌，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阿瑶的机械右眼红光如同凝固的火焰，死死锁定在裴砚胸前的刀尖和那个诡异转动的齿轮装置上。裴砚的身体在刀尖抵住的瞬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那只布满暗金裂痕的左眼瞳孔猛地扩张，混乱的暴戾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冲破瞳孔边缘的裂痕！而那只被青铜齿轮取代的右眼眶中，逆时针转动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转速骤然加快了一瞬，仿佛在与左眼的疯狂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别……”裴砚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烈的痛苦和一种强行压抑的、令人心碎的清醒，“别碰它……”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暗金色的时之砂混合着血丝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浑浊的酒浆里，发出极其轻微的“滋”声。

他的视线艰难地从胸前的刀尖移开，猛地抬起来，越过宋昭的肩膀，死死盯住酒窖深处某个方向。那只左眼中的暗金裂痕疯狂搏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镜子’……”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扯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