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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佛寺暗涌（第2页）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桥上的裴砚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缓缓转过身来。晨曦的光芒穿过薄雾，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眸子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里面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在此出现。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目光沉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薄雾，传入宋昭耳中：

“宋小姐，好巧。”

宋昭心头一紧，知道他绝非偶遇。她定了定神，脸上努力维持着失忆千金的懵懂与疏离，微微屈膝：“裴将军。”语气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陌生与礼貌。

裴砚迈步，从石桥上走下，来到她面前。他身量很高，靠近时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股清冽的、带着硝烟与时空割裂感的气息更加明显，刺激着宋昭的右眼微微发热。

“寺后清幽，确是散心的好去处。”他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右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下隐藏的秘密，“只是雾气未散，湿气重，宋小姐玉体初愈，还需当心。”

又是这种看似关切，实则意有所指的话语。

“多谢将军提醒。”宋昭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他果然在怀疑她的眼睛！“昭儿只是觉得殿内沉闷，随意走走，这便回去了。”

她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准备借故离开。

“且慢。”裴砚却出声阻止，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气息。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直接钻入宋昭的心底，“宋小姐落水受惊，忘却前事，难道就不好奇……自己究竟忘了些什么吗？”

宋昭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中。他知道了什么？他是在试探，还是……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将军此言何意？”她强作镇定，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昭儿落水失忆，太医已然诊断，父亲母亲亦是知晓。过往之事，既然忘了，想必也是天意，昭儿并无强求之意。”

“天意？”裴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有时候，所谓的‘天意’，不过是人为的遮掩罢了。”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她，“比如，小姐可曾记得，约莫半月前，京郊百里之外，一个名为‘落霞村’的地方？”

落霞村！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宋昭脑海中炸开！虽然记忆依旧模糊混乱，但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恐慌、奔逃和血腥气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她！那是她记忆碎片中雨夜逃亡的村庄！他怎么会知道？！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尽管她极力控制，但那一闪而逝的惊惶，并未逃过裴砚的眼睛。

“看来，小姐并非全无印象。”裴砚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落霞村，一夜之间，村民尽数癫狂，相互屠戮，最终村落焚毁，无一活口。朝廷对外宣称是邪祟作乱，已派钦天监处理。但据裴某所知，事发之前，曾有人目睹一名形迹可疑、身负重伤的少女出现在村子附近……”

他每说一句，宋昭的心就沉下去一分。他不仅知道落霞村，甚至可能猜到了她与那场惨剧有关！他是在威胁她？还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裴将军与昭儿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宋昭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层伪装出来的柔弱正在迅速褪去，露出内里的警惕与锋芒，“昭儿一直身在府中养病，从未去过什么落霞村。将军若是查案，怕是找错了人。”

“是吗？”裴砚不置可否，目光掠过她微微握紧的拳头，和她右眼底那因情绪波动而愈发明显的暗红，“或许吧。不过，裴某还听说，那场惨剧发生之时，天有异象，空间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试图强行降临，却又被一股力量强行打断、驱逐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宋昭的反应，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而那股打断降临的力量波动，与小姐身上偶尔逸散出的气息……颇为相似。”

轰！

宋昭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连这个都知道？！他不仅知道落霞村，甚至感知到了她身上残留的、属于时之瞳的力量波动！他究竟是什么人？！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她猛地抬起头，右眼底那抹暗红仿佛被点燃，流转着异样的光泽，直视裴砚，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裴将军，你究竟想做什么？直说吧。不必如此拐弯抹角，试探威吓。”

看着她骤然转变的气势，以及右眼中那不再掩饰的异芒，裴砚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的神色，但很快便湮没在深潭般的眸子里。

“宋小姐误会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裴某并非威吓，只是……确认一些事情。毕竟，能与‘门’之波动抗衡，甚至将其强行打断的力量，在这世间，并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