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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宫闱深似海（第1页）

第一百零一章宫闱深似海

大相国寺与裴砚的短暂交锋，像一场无声的雷暴，在宋昭心底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合作与否的抉择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眼前更迫切的，是应付即将到来的宫宴。

就在从寺庙回府的第二天，一道鎏金凤纹的宫帖便送到了漱玉轩。皇后娘娘于三日后在御花园设“赏芳宴”，特邀京中适龄的贵女入宫同乐，镇国公府嫡女宋昭赫然在列。

“赏芳宴……”宋昭捏着那做工精巧、散发着淡淡兰香的宫帖，指尖微微发凉。这名义上是赏花联谊，实则是皇室考察各家贵女，为几位适龄皇子乃至宗室子弟相看妃妾的场合。以往的她或许会为此精心准备，但如今，她只感到一阵莫名的排斥与警惕。

尤其是在刚刚与裴砚接触，得知自己身处风暴中心之后，任何与皇室扯上关系的事情，都显得格外敏感。皇帝，钦天监……这些词汇在《星陨手札》和裴砚口中都曾出现，他们无疑也是知晓“门”与“钥”秘密的势力之一。

“昭儿，此次宫宴，你务必谨慎。”柳氏亲自前来叮嘱，眉宇间忧色更重，“你大病初愈，又……忘了许多事，宫中规矩多，人心复杂，切记少言多看，莫要强出头，跟在娘身边便是。”她反复检查着宋昭的衣饰妆容，仿佛要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宋珩也难得地来了漱玉轩，这位名义上的兄长，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言语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点：“宫中不比家里，妹妹且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你身体未愈，低调些总是没错的。”他目光扫过宋昭平静无波的脸，顿了顿，又似无意地补充道，“尤其……莫要轻易与人争执，特别是与皇室相关之人。”

宋昭一一应下，心中却雪亮。无论是柳氏的担忧，还是宋珩的提醒，都印证了这趟皇宫之行绝非简单的赏花宴。他们似乎在害怕什么，害怕她这个“失忆”的容器，在皇宫那个龙潭虎穴里，会不受控制地引出什么麻烦。

三日后，晨光熹微。

镇国公府的马车再次驶出府门，这一次，目标是那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紫禁城。

穿过重重宫门，朱墙黄瓦，殿宇巍峨，一种无形的、庄严肃穆又压抑沉重的氛围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独特气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尘埃与权力的脉络之上。

宋昭扶着柳氏的手，跟在引路太监身后，行走在漫长的宫道上。她低眉顺目，姿态恭谨，右眼却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悄然运转。

与寺庙的祥和、府邸的隐匿监视不同，皇宫的能量场极其复杂而强大！她能“看”到无数道或明或暗、或强或弱的能量流，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宫闱。有皇家龙气凝聚成的煌煌金光，有历代积淀的森严法度形成的无形壁垒，也有各宫妃嫔、皇子公主乃至太监宫女们交织的欲望、算计与气运形成的杂乱涡流。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在这片复杂能量场的深处，她隐约感应到了几股极其隐晦、却带着熟悉气息的波动——那是属于“时之力”的痕迹！虽然被巧妙地掩饰在皇家气运之下，但那种同源而出的感觉，绝不会错！

钦天监！这里果然有精通时之力的人存在！他们是否也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她不敢过多探查，迅速收敛了右眼的力量，生怕打草惊蛇。

赏芳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附近。时值春日，园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蝶舞蜂喧，一派生机盎然。亭台水榭间，早已聚集了不少珠环翠绕、莺声燕语的贵女们，个个妆容精致，衣饰华美，努力在皇后与几位高位妃嫔面前展现着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宋昭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细微的**。她“落水失忆”的消息早已在京中传开，此刻见她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神情疏离安静，与以往那个明媚活泼的国公府嫡女判若两人，众人目光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好奇、探究，甚至一丝幸灾乐祸。

柳氏带着宋昭上前，向端坐主位的皇后及几位妃嫔行礼问安。

皇后年约四旬，凤冠霞帔，雍容华贵，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难测。她含笑受了礼，目光落在宋昭身上，温和道：“这就是昭儿吧？快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听说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如今可大好了？”

宋昭依言抬头，目光恭顺地垂下，避开与皇后直接对视：“劳娘娘挂心，臣女已无大碍，只是记忆有些混沌，若有失仪之处，还望娘娘恕罪。”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茫然。

皇后仔细端详着她，尤其是她的眼睛，片刻后才笑道：“无妨，人平安就好。记忆之事，慢慢总会想起来的。今日春光正好，你且放松心情，与姐妹们一同赏玩便是。”

“谢娘娘。”宋昭再次敛衽行礼，退到柳氏身后，将自己隐没在人群中。

然而，她想低调，却有人不愿她如愿。

宴会进行到一半，贵女们展示才艺的环节开始。琴棋书画，歌舞诗赋，各有千秋。轮到宋昭时，众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想看看这位“失忆”的才女是否还能如往昔般惊艳。

宋昭起身，依旧是那副柔弱的样子，刚欲以“病体未愈，技艺生疏”为由推辞，坐在皇后下首的一位身着玫红色宫装、容貌娇艳妩媚的妃子却先开了口。这是近日颇得圣宠的丽妃。

“早就听闻宋家小姐才貌双全，尤擅丹青，一幅《春山烟雨图》连陛下都曾称赞不已。”丽妃笑吟吟地看着宋昭，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刁难，“今日既然来了，何必扫大家的兴？即便记忆有失，这手上的功夫总该还在吧？不若就简单画上一幅，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捧杀，实则将宋昭架在了火上。画好了，是应该，画不好，便是徒有虚名，甚至可能被讥讽连基本技艺都忘了，坐实了“脑子不好”的名声。

柳氏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替女儿解围，宋昭却轻轻按住了母亲的手。

她抬起头，看向丽妃，眼神依旧带着些许迷茫，语气却是不卑不亢：“丽妃娘娘谬赞了。臣女确实技艺生疏，不敢污了娘娘和各位贵人的眼。不过，娘娘既然有命，臣女不敢不从，只好献丑，随意画上几笔，聊以助兴吧。”

她答应得干脆，反倒让丽妃有些意外。

宫人很快备好了画案笔墨。宋昭走到案前，执起笔，却并未立刻落下。她闭上眼，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无人知晓，在她闭目的瞬间，右眼底那抹暗红微微流转，她并非在回忆过去的画技，而是将心神沉入右眼那微弱的感知中，捕捉着这御花园内流动的“气”。花的生机，水的灵动，风的轨迹，乃至那隐藏在深处的、属于皇家的煌煌之气与几缕诡异的时之力波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光沉静，蘸墨，落笔。

她没有画繁复的山水人物，也没有画精细的花鸟虫鱼，只是寥寥数笔，在宣纸上勾勒出几道看似随意却极具神韵的线条——扭曲的枝干，破碎的花瓣，以及弥漫在画面中、仿佛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雾霭。

那雾霭她用墨极淡，却通过笔触的顿挫和留白，营造出一种沉重的、压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诡异氛围。整幅画没有任何鲜艳的色彩，只有浓淡不一的墨色，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与挣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