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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芷兰宫暗香（第2页）

“劳殿下挂心，已无大碍，只是……许多前事记不真切了。”宋昭垂眸答道，扮演着失忆者的迷茫。

“记不得，未必是坏事。”长公主轻呷一口茶，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粼粼波光，“人生在世，记得太多，有时反而是负累。若能忘却烦忧，只留欢喜，岂非幸事？”

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宋昭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说的是。”

长公主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宋昭脸上，那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本宫与你母亲年轻时也算旧识，你小时候，本宫还抱过你。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她轻轻一叹，“看到你如今这般……安静的模样，倒是让本宫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

“嗯，”长公主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一位……同样拥有着一双不平凡眼睛的故人。”

宋昭的心猛地一跳，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强行压下抬头与长公主对视的冲动，依旧低垂着眼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不平凡的眼睛？”

长公主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问道：“昭儿，你可知在这世上，有些人，生来便背负着与常人不同的命运？他们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秘密，一种……力量，亦或是一种诅咒。”

宋昭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臣女愚钝，不敢妄测天机。只是……偶尔会觉得，自己与这世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模糊又疏离。”这话半真半假，既是扮演失忆的疏离感，也是她内心真实的彷徨。

长公主凝视着她，那双阅尽千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与复杂：“那层纱，或许便是你遗失的记忆，亦是你……需要去面对的命运。”

她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昭儿，本宫今日邀你前来，并非只为赏兰。有些话，在宫中不便明言。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当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身上有些……特别之处，想必你自己也已有所察觉。这京城，盯着你这点‘特别’的人，不在少数。”

宋昭终于抬起头，迎上长公主的目光：“殿下……此言何意？”

“钦天监，”长公主缓缓吐出三个字，观察着宋昭的反应，“他们找你，绝非仅仅关心你的身体。高衍那个老古板，眼里只有星轨天命与王朝稳固。在他眼中，任何可能扰乱秩序的存在，都是需要被‘修正’的。”

高衍，便是高监正的名讳。

“那殿下您呢？”宋昭鼓起勇气，直接问道，“在殿下眼中，昭儿又是什么？”

长公主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微微一愣，随即莞尔：“在本宫眼中，你首先是故人之女，是一个身不由己卷入漩涡的可怜孩子。”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真诚的柔和，“本宫不似高衍那般固执，也不似某些人那般……野心勃勃。本宫只是觉得，命运赋予你特别之处，未必全是灾厄，或许……也能成为转机。”

“转机？”

“没错。”长公主目光深邃，“这天下，这王朝，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有些古老的威胁，从未真正消失。‘门’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我们需要力量去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而不是在风暴来临前，就先扼杀可能带来希望的火种。”

她的话语，几乎已经挑明！她知道“门”，她知道威胁，而且，她似乎对钦天监一味“控制”和“净化”的做法并不完全认同！她在暗示，她可能需要她这份“镜瞳”的力量！

宋昭心跳如擂鼓，她没想到长公主会如此直白地表明部分立场。这是招揽？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利用？

“殿下……希望昭儿做什么？”

“现在言之尚早。”长公主恢复了雍容的姿态，“你如今记忆未复，力量未显，首要之事，是保护好自己，尽快成长起来。在你有足够能力自保并做出选择之前，本宫或许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小小的庇护，至少，让你在府中，能过得稍微安心些。”

她指的是镇国公府内那些无处不在的监视？长公主竟连这个都知道？而且暗示可以提供帮助？

这份“好意”，来得突然，也显得过于厚重。

“殿下为何……对昭儿如此眷顾？”宋昭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

长公主凝视着她，目光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或许是因为，本宫也曾认识一个如你一般，拥有一双非凡眼眸，却最终被命运吞噬的人……本宫不希望那样的悲剧，再次重演。”

她没有再多说，但话语中的遗憾与决心，却不似作伪。

接下来的时间，长公主不再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转而与宋昭品评兰草，闲话京城风物，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长辈与晚辈的聚会。

直到宋昭告辞离去，乘坐马车返回镇国公府，她的心绪依旧无法平静。

长公主的橄榄枝，带着兰草的幽香，却也藏着深宫的诡谲。她的话语有几分真，几分假？她的庇护，是真心相助，还是想将她纳入麾下，成为对抗钦天监或其他势力的棋子？

但与钦天监**裸的威胁相比，长公主这里，至少提供了一丝喘息的可能和选择的余地。

而且，她提到了“被命运吞噬的故人”……那会是谁？与她的“镜瞳”有关吗？

马车在青石板上辘辘前行，宋昭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感受着右眼深处那微弱的、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悸动。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似乎，不再只有悬崖一条路了。

她轻轻抚过袖中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来自裴砚的“巡夜人”令牌。

或许，是时候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