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暗室逢生
石室中不知日月,唯有凭借气孔透入光线的明暗,勉强判断昼夜更迭。自发现那角落的银色刻痕后,宋昭的心境稍定,虽仍处囹圄,却不再是全然的无望。她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紧紧抓住这偶然发现的、带着同源气息的“泉眼”,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面对那面石壁,盘膝而坐,尝试以自身微末的力量,去温养、沟通那几近湮灭的刻痕。过程缓慢而艰难,她的力量如同滴入干涸河床的露珠,往往需要耗费大半日,才能引得那刻痕泛起一丝微弱到极致的银光,维持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就是这弹指间的辉光与温暖,成了支撑她意志不垮的唯一支柱。她能感觉到,在这银光亮起的瞬间,石室内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污秽能量会被稍稍驱散,而那扇铁门上符文的压制力,似乎也会减弱一丝。这证明她的方向是对的,这古老的刻痕,与囚禁她的力量相互克制。
除此之外,她亦不敢放下对《星衍杂录》中那些粗浅法门的修习。在这绝境之中,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生机。她引导着那细若游丝的力量在体内艰难运行,每一次周天,都如同在荆棘中跋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让她对右眼深处那片沉寂星璇的感应,愈发清晰了一分。
饥饿与干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她的体力。送来的食物只有每日一次从铁门下小洞推进来的、一碗散发着馊味的稀粥和一块硬如石头的粗面饼。水则是浑浊的、带着怪味的凉水。她强迫自己咽下这些维持生命的最低所需,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胃部的剧烈翻腾。
身体的痛苦与精神的煎熬,几乎要将她磨碎。偶尔在力竭昏睡的边缘,那些属于“宋昭”的、属于雨夜奔逃的、属于黑色碎片承载的毁灭记忆的碎片,会如同鬼魅般交织出现,撕扯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唯有右眼传来的灼痛和那角落刻痕的同源感应,是此刻唯一确定的锚点。
不知是第几个日夜。
就在宋昭几乎要习惯这种绝望的循环时,转机,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悄然降临。
她正如同往常一样,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注入角落的刻痕。或许是日积月累的温养起了作用,或许是绝境中爆发的潜能,那原本只亮起一瞬便会熄灭的银光,此次竟顽强地多坚持了几息!而且光芒似乎也比以往更亮了些!
就在银光闪烁的刹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自刻痕下方的石壁内传来!
宋昭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屏住呼吸,凝神再听,那声音却消失了,只有银光渐渐黯淡下去。
但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她立刻扑到那处石壁前,也顾不得是否会引来监视,双手在那片区域仔细地摸索、敲打。岩石冰冷粗糙,与周围并无二致。她再次尝试注入力量,激发刻痕,然而这次,无论她如何努力,那刻痕也只是如常亮起微光,并未再有机括声响起。
难道刚才真是错觉?还是需要特定的条件或更强的力量?
希望如同烟火,骤然亮起又迅速熄灭,巨大的失落感几乎将她淹没。她无力地滑坐在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那刻痕残留的、微乎其微的暖意,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委屈涌上心头,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
自醒来后,失忆、监视、追杀、囚禁……种种磨难接踵而至,她一直强撑着,不敢露出一丝软弱。可在此刻,在这绝对黑暗孤独的囚室里,面对这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生机,她终究是有些撑不住了。
一滴温热的**,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变得冰凉。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右眼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强烈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刺痛!比之前感应到诡异黑影时更加尖锐!
不是来自刻痕,也不是来自铁门外的监视,而是……来自头顶那个小小的气孔!
她猛地抬头,模糊的视线望向那高处的黑暗。
只见一道极其矫健敏捷的黑色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自气孔中滑入,轻盈地落在石室中央,落地时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来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形,脸上覆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那双眼睛,此刻正精准地锁定在蜷缩在墙角的宋昭身上。
宋昭心中骇然,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全身戒备。是绑架她的人?还是……来杀她灭口的?
然而,那人并未立刻行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石室,尤其是在那扇符光闪烁的铁门和宋昭刚才摸索的石壁处停留了一瞬。随即,他迈步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