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五妹起身:“你歇着,我回家去一趟。”
赵东石已进入了厨房,这会取了包子和粥来:“小姑吃点饭再走,陪麦花一起吃。”
林五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有些红:“好!”
姑侄俩吃饭,多数时候是林麦花在问,林五妹倒也有问必答,却满脸的不好意思。
林麦花这才知道,林五妹这次回家,是陈家人让她来借粮食,并且撂下了话,如果不拿百十斤粮食回去,就要卖掉她的女儿。
“我打算回家问大哥要粮食,如果给不出粮,就让他帮我女儿说一门亲事。陈家连前头两个闺女都胡乱配了人,我生的那两个更不被他们放进眼里,如果大哥不帮我这一次……我就不活了!”
最后一句,带着决绝之意。
林麦花皱眉:“大伯可能没有多少粮食。”
与其去求林振文,还不如去找她爹呢。
唯一的顾虑就是陈家人完全就是一群无赖,借粮食不亲自上门,而是推个女人出来。这粮食借出去,估计是肉包子打狗,借了就别想收回。
林麦花相信,母亲不会舍不得这百斤粮……上半年打猎收成不错,估计两个月就回本了,如今林家兄弟兜里有银,也攒着粮食。家里拿一百斤粮送人,并不会伤筋动骨。
怕就怕陈家人得了甜头,吃完了又来要。
那一家子上上下下好几口人,谁供得起?
他们要是对林五妹好点,多给点粮食也行。可他们虐待林五妹……借粮食给他们,让他们吃饱了继续对着妻女挥拳头?
“有没有是他的事,这一回他必须要借我粮!”林五妹语气发狠,“若是他不给粮食,我就吊死在他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造了什么孽!”
林麦花还想多劝几句,林五妹却起身跑了。
赵东石看到她从屋中跑出来,喊了一声小姑,林五妹完全不听,直接就跑出了门,还顺便将大门给关上了。
他忙回到房里,看到母子俩安好,问:“怎么回事?小姑怎么了?”
“你看看去,叫上我爹。”外头风大,林麦花出不去,“快点,不然可能会出事。”
一个人嘴上嚷嚷着想死和真正想死,神情和语气包括眼神都是不一样的。
她不知道林五妹在婆家遭受了怎样的逼迫和威胁,但看得出来林五妹是真的拿不到粮就会寻死。
林振文那种人,死在他门前又能如何?
他口口声声要面子,实则脸皮忒厚。
赵东石飞快跑了一趟,先去了村尾叫岳父。
林五妹是真的想死,她来前带了一捆绳子,没有带进赵家的门,只将绳子放在了门外。
出门后先找到了绳子,抱在怀里才匆匆往林家赶。
天色已晚,各家各户都睡了,林五妹不常回村子,从村里路过时,引起狗吠声一片,她身形纤瘦,头发花白,却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坚定。
*
院子门被敲响,牛氏不想动弹。
可是门外的人格外执着,敲门声很重,而且三下接三下,一副非得把屋中的人敲起来的架势。
林振文皱了皱眉,催促:“去看看!”
牛氏格外烦躁:“你那个媳妇跟祖宗似的,她就不能去开一下门吗?什么都等着我,好像回乡下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天天哭丧着一张脸,有点福气都哭没了。动不动跟我甩脸子,我早受够了,自己嫁了个泥腿子,又怨泥腿子家贫,难道她当初嫁人的时候不知道你们是泥腿子?”
一口一个泥腿子,戳得林振文心肝痛。
“让你开个门,念叨起来没完了,快去!”
牛氏明显能感觉到男人没听见她的话,完全体会不到她的委屈之处,偏偏她又不太敢发脾气,外面敲门声还越来越重,她扬声吼:“来了来了!急什么!报丧吗?”
打开门看到是林五妹,她很瘦,也没带引路的灯火,就那么独自站在黑漆漆的夜里一言不发。
牛氏对上黑夜中小姑子的眼,感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吓得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五妹?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林五妹嫁人后回娘家,从来都是各种忍耐,娘家给什么吃什么,被阴阳怪气了也不还嘴。此时她强势地挤进了院子里。
牛氏不太想招待,想把人给三房撵过去。小姑子嫁得那么远,一年都回来不了两回,这突然登门,肯定不是想兄长了回来探望。年景这么难,陈家庄的地势远远比不上槐花村,估计早就开始勒紧裤腰带苦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