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第一回入京赶考,心里没底,听卢举人说了一遍又一遍曾经赶考的经历,却还觉得不够。又去找其他考过的举人请教学问。
说是请教学问,实则什么都爱听,不管是天南海北的各种名人轶事,还是各种离谱的传说。旁人觉得无聊,他们却觉得时间不够用。
要上岸了,一家人肯定要同行。
卢举人其实是个很不爱给别人添麻烦的性子,也不爱背后说人,他到了码头上回头去看一行人的船,道:“船上的饭菜真的……菜本身不错,手艺是真差,也不知道东家为何不换个厨娘。”
“据说是厨娘要知根知底的,不敢用外头的人。”赵东石当然有问过,这样的答复也说服了他。
都知道跑船赚钱,难保不会有人使坏,厨娘若是悄悄动手脚,死上一大片,船东家要倒大霉,怕是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卢举人叹口气:“咱们回来的时候这么着急,到时记得先尝一尝菜再说。”
一连二十天,中间偶尔才能打一顿牙祭,感觉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真的特别难熬。每次吃过饭后,都是又饱又饿。
明明肚子饱了,但还是想吃,偏偏想吃的东西又没有。
赵东石早就听说耀州府有种白水卤鸭,味道独特,外地都吃不到正宗的,于是带着几人去了一间挺热闹的酒楼。
林云智是书童,没人拿他当下人看待,一行六人,反正又不聊事,赵东石干脆就要了大堂中的一张圆桌。
众人坐下喝茶等菜,姿态悠闲。
门口却有几人进来,是安举人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还有安举人的老娘。
他们一家子住二楼的舱房,房间更小,除开那天安娘子特意到楼上来找林麦花,之后再未见过面。
伙计在给林麦花他们这一桌上菜时,安举人恰巧看到了几人,顿时眼睛一亮,含笑走了过来。
“卢举人,赵大人,好巧。”
赵东石是得了皇上嘉奖没错,这些举人还不是正经的官员,但他们私底下却不太看得起赵东石,毕竟在他们看来,这番奖赏完全是取了巧,肯定没有他们读书那么辛苦,也几乎没有前程,不像是举人,保证功名后,若有运气,封阁拜相都是有可能的。
大家一路同行,既然碰上,肯定要打招呼,卢举人站起身来:“是挺巧的,几位是来用膳?要不坐下一起?”
安举人张口就要拒绝,安娘子却扯了他一把,夫妻俩对视一眼,林麦花看见安举人神情颇为无奈,然后对着众人拱手:“那就叨扰了。”
本来就有六人,再加五个人,这一桌就特别挤。
安举人的女儿正当妙龄,似乎在生人面前不太好意思,脸色有些红,坐下后轻声对着倒茶的伙计道谢。
安娘子乐呵呵道:“那船上的东西真的是又贵又难吃,难得靠岸,我们就想出门来换换口味,没想到能碰上几位,真的挺有缘分。”
林麦花这边只有她一个女眷,笑道:“听说这家的白水卤鸭最正宗,安娘子尝一尝。”
“赵娘子太客气了。”安娘子张口就夸,“说起来,赵娘子可真有福气,年纪轻轻就是诰命夫人,儿子又乖巧,二十岁不到的举人,到哪儿都得被夸一句年轻有为,这入了京城,说不定还要被京城的官员绑下捉婿呢。”
“别胡说!”安母呵斥,“你以为被人榜下捉婿那么好?短视!京城里各派系复杂,做了人家女婿,就得服人家的管,得听人家的吩咐办事,说不定哪天倒了霉都不知道。赵大人是个聪明人,才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落到那种境地。”
她含笑看向林麦花:“赵娘子,你说是吧?”
小安若是被京城的官员榜下捉婿,赵家确实没有拒绝的底气,只能听从。
但安母说这番话,分明是刻意提醒。
看似好心,实则是别有用心。
林麦花瞄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安家姑娘,笑道:“我们夫妻乡下来的,不懂得这些关窍。想来这京城里的大官也不会那么不讲理吧?”
“哎呦那是你没见识过。”安母一摆手,压低声音道:“前些年我们家乡就有一位姓张的新科进士,二十出头的年纪,真的能称一句前途无量,被官员榜下捉婿后,发现未婚妻已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还不是捏着鼻子忍了?后来三十岁不到人就疯了,被逼迫太过……我还真不是吓唬你……”
安举人脸色不太好,拱手道:“赵大人,我母亲是道听途说,您别当真。”
意外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