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什么事情都没胆子做,现在又跑到这儿来半夜吹冷风装深情给谁看。
封慎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伸手托着她的腰,轻着动作把她揽过来,拿自己的肩给她当枕头,又将她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车平稳地开起来,汪知意靠在他的身上,一直开始是装睡,后来慢慢地就入了梦,梦里又回到了三四岁的时候,有小朋友追在她身后,说她是爹不要娘也不要的小野种,从院子里跑出来的汪茵上去就把人给摁到地上一顿揍,一直揍到那个人再不敢说她一句。
汪茵打赢了仗,牵起她的手,走到土坡上,昂头挺胸地对下面所有的小朋友扬声道,我妹妹是我们汪家最宝贝的幺幺,她爹是汪思齐,她娘是陆敏君,她姐是我汪茵,你们谁敢再欺负她一下,我就把你们的门牙都打掉。
她那时仰头看着侠女一样的汪茵傻呵呵地笑,也在心里对自己道,嗯!我就是汪家最宝贝的幺幺。
但是,总有人会时不时地出来提醒她一些事情,那个女人她见过的,还不只见过一次,上小学的时候见过,上初中的时候见过,读中专的时候见过,在剧团里她的第一场演出,她也坐在台下。
今天她又来了,她从来没有过来和她说过一句话,可她知道她是谁,她甚至连她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当初见到她的一眼,她就知道她是谁,她都已经不要她了,现在又一次次地回来干什么。
汪知意的眼睛在睡梦里濡出些潮湿,封慎偏头看她,神情有些意味不明的沉,半晌,手抬起,抹去她眼角的晶莹,唇又挨上她柔软的发丝,轻轻碰了碰,汪知意在睡梦中感觉到什么,双手主动环抱上他的脖颈,往他怀抱深处靠过来。
封慎冷眼瞧着她,手没有动,也不知道她在梦中搂的人是谁,多半不是他。汪知意眉心凝着些不安,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抵在他胸前轻轻哼唧了声,像只软绵的猫儿。封慎眼里的冷又散去,手拍打上她的肩,慢慢地哄,汪知意也慢慢安静下来,眉间展平,唇角贴着他的颈侧咕哝了两下,听不清在说什么。
丁贵在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不由地笑,压着声音问:“小嫂子不也没喝多少,这就醉了?”
封慎轻哼了声,她这点酒量,以后在外面就不能再让她沾到半点酒,不然谁把她给抱走了她都不知道。
汪知意就是再醉也没有醉到让谁抱走就不知道的地步,车门一打开,她就醒了,睁眼看了看俯身过来的人,认出是他,迷迷瞪瞪地问:“到家了?”
她撑着腰想起来些,但连胳膊都是软的,没撑起来又瘫回到座椅上,封慎要抱她下车,汪知意攥住他伸过来的胳膊,看着他,小声道:“不要抱,要背的。”
要是抱,她离他就离得太近了,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她不想听到他的心跳,也不想让他听到她的心跳,她可能是太怕他了,她一靠近他,心跳就有些乱。
封慎深深地看她一眼,最终先从车上下去,关上车门,不紧不慢地绕到她这一侧,打开车门,弯腰背对她:“上来。”
汪知意乖乖趴上他的肩,双手又环住他的脖子,封慎把她从车里背出来,拿胳膊肘关上车门,冲在驾驶座看热闹的丁贵扬扬下巴,让他快走,再不走火车就该误点了。
丁贵忍着笑,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去老远,一直到车拐出了胡同,他才敢笑出声,能让封老大一丁点辙儿都没有的人,小嫂子这也算得上是头一个了。
汪知意看着跑远的车,有些懵,她刚才都没有看到车上还有别人,她又感觉到什么不对,低下头,看了看她身下的背,又拍拍他的肩,奇怪问:“你有背过我吗?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在你的背上待过。”
封慎没应声,背着她往院子里走,新房就在汪家老房子的隔壁,贴着大红喜字的院门敞开着,他一手箍着她的腰身,一手关上院门,又上好锁。
汪知意探身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封慎道:“说什么?”他现在就是说什么明天一早她也全都给他忘个干净。
汪知意声音有些明显地低落下来:“你本来就这么不爱说话吗,还是就是不爱和我说话呀。”
封慎回得确定,也简单:“不是。”
他说话总是这样惜字如金,多说一个字是怕阎王爷跑出来要了他的命么,汪知意扯扯他的耳朵:“什么不是,哪个不是,我听不懂。”
她又想到什么,下巴像个蔫巴儿下来的菜叶一样,耷拉到他的肩上,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我知道,你就是不爱和我说话,你今天跟你那些哥们儿朋友们就说了很多,你还会对他们笑,你就不对我笑,你不对我笑,还管我对别人笑得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