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闻到了那股味道。
黄油、鸡蛋、糖,烤得焦香焦香的味道。
我站在原地,挣扎了三秒。
三秒后,我走到队尾,开始排队。
686
排了十分钟,队伍前进了两米。
我前面是一对美国情侣,女的在抱怨太阳太晒,男的在擦汗,两个人看起来随时要吵架;再前面是一个日本旅行团,五个老太太,每个人都戴着遮阳帽,举着小扇子,叽叽喳喳地说着日语。
我后面来了一个英国老头,戴着那种英伦风的平顶帽,穿着短裤,露出两条白得发光的腿。
他绝对不是纯种英国人,或者是别国的,至少不是伦敦人——以我对英国人的了解,遇到了这么好的太阳他们应该要开始赞美太阳恨不得把自己摊在太阳底下打滚的。
……排了半小时,终于快到门口了,我买了六个一盒的。
真的,好好吃哦。
虽然我吃不惯肉桂但是真的好好吃哦。
葡萄牙人,你们真是太罪恶了。
687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起身往回走。
走到一个路口,看到一群人围在那儿,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拍手。
我凑过去一看,是一群街头艺人,几个葡萄牙老头老太太,拿着吉他和手鼓,在唱fado。
就是那种忧伤的歌。
这种忧伤的调子,这种沧桑的嗓音,这种异国的黄昏——我觉得自己简直象是走进了电影里,就差一个镜头对着我拍侧脸,然后打出字幕:一个在旅途中寻找自我的灵魂。
好神经,好感动,嗯。
正感动着呢,旁边一个葡萄牙老太太突然拍了拍我,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我听不懂,但看她表情大概是“好听吧?”
我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说:“好听!非常棒!”
老太太很高兴,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然后伸出手,指了指我手里的蛋挞盒子。
我低头一看,我手里还拎着那盒蛋挞,六个装,刚吃了两个,还剩四个。
老太太是想吃蛋挞?
我很大方地递过去,说:“尝尝,刚买的。”
老太太接过盒子,看了看,然后——然后她拿着盒子转身就走。
走了。
真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五秒。
不是,等等,这是抢劫吗?这是抢劫吧!光天化日之下,不对,黄昏之下,一个看起来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街头艺人表演的掩护下,抢了我一盒蛋挞???
放在小说里也足够荒谬哈?
我追上去两步,又停住了。
我追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为了四个蛋挞?
我是什么人?我是尤文图斯的老板,我是法拉利的老板,我那么多钱,我为了四个蛋挞追着一个老太太满街跑?
没面子啊吕布!
……主要是跑也跑不过,里斯本这破路全是坡,老太太走山路如履平地,而我讨厌爬山。
我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手里还攥着刚才给街头艺人的五欧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