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了?醒了就不可爱了啊,不是一晚上都是喊欧巴吗?”
站在山坡上被风吹了大半宿金棠的酒早就醒了。他们不远处的身后是褪色的朱红鸟居,未知神社的入口在夜色里只剩下沉默的剪影。山坡下是层层叠叠的黑色瓦顶,灯火稀疏浮在墨蓝的夜里。
“好冷啊,又冷又困,还阴森森的我们找个酒店吧。”金棠冲着权至龙吐吐舌头,然后朝美穗喊。
“哦,刚才我们上来看到有一家小旅馆,不过看上去不大,还有点旧。”
“走吧走吧。”金棠跺跺脚,驱赶身上的寒意。奥莉和凯文从热吻中出来,茫然地问了句,“要走了?”
“走了走了,给你们找个房间。”美穗嘻嘻哈哈地开玩笑,奥莉说了声太棒了又将凯文的头掰过来吻了上去,金棠和美穗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啧啧,真不错呢,寒冷的凌晨人家起码能抱在一起取暖啊。”亚纶的语气听着颇为羡慕,情感充沛的文人终于从情绪里出来恢复正常了。
“我不是抱着你吗,亚纶桑。”美穗直言。
“……”
看见亚纶吃瘪,金棠笑个不停,权至龙就突然从身后完整地抱住她,用他特有的声音撒娇地说,“内,亚纶说得对啊,你看每一个都成双成对的拥抱着啊,糖果你一定很冷吧,放心吧,有我呢。”
“少爷,你确定不是你冷?”酒醒了,金棠又从脑洞大开的前进少女变回助理了,权至龙撅着嘴一脸不开心,“晚上不是很开心吗,怎么大家来了你又变回去了?你真的喜欢我吗?你怎么隐藏的这么好?我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金棠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了重新围在权至龙脖子上,露齿一笑,“算上回来的这一年,哦莫,欧巴都快要40了,却还是这么幼稚呢。”
权至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金棠,37度的体温怎么说出这冰冷的话的?
“莫?啊西……你这家伙!我现在24啊!不对,生日没过,还是23呢!”
众人在平台上闹了一阵,直到大家都冻得瑟瑟发抖才沿着来路下坡,脚步比上来时急得多。石板路在昏暗里更显湿滑幽深,两侧町屋仿佛比来时更加紧闭沉默。正彷徨间,走在前头的亚纶“咦”了一声。
拐过一处檐角,视野侧方,竟幽幽亮着一团暖光。
不远处两盏岐阜纸灯笼在午夜静静绽放暖意,素白的纸面已泛出温暖的米黄色,用墨笔写着“松尾”二字,静静悬门檐下。灯笼光晕温柔地勾勒出门内一条碎石小径的轮廓,小径深处,一幢黑瓦木造的二层建筑安静地伏在夜色里,窗格零星透出同样的、毫不刺眼的暖黄。松尾旅馆恰到好处地出现,仿佛只为等待偶尔迷途的夜行人。
“啊!就是这个,果然还在营业!”美穗兴奋地开口。
推开吱呀轻响的篱门,绕过一丛在夜里只剩影影绰绰姿态的矮松,一家典型的昭和初期“数寄屋造”风格的旧式民宿出现在眼前。拉开玄关木门,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一股混合着老旧木材、榻榻米草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阳光晒过棉被的洁净气味,温厚地包裹上来,瞬间将身后的严寒隔绝。
“お帰りなさいませ(欢迎回来)。”一位身着藏青色和服的中年女性从里间走出,微微躬身。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京都特有的柔软口音,仿佛对一群年轻人在此时出现毫不惊讶。
美穗率先上前表明来意,老板温柔地笑引着他们沿走廊向内走。墙壁上挂着几幅装裱简单的字画,有一幅是俳句,墨迹淡雅:扫净庭院,以待雪来。金棠默默读着,黎明前的黑暗和寒意,似乎也被这宁静的‘待つ’(等待)二字安抚了。
房间只剩下最后两个,火热的两位显然必须是预订了其中一间了,凯文的奥莉这两位西洋客人还不习惯日本的酒精,今晚的热烈说不上是酒借人兴,还是人趁酒意,总之没等和众人多说就搂着进了房间。
美穗拉着金棠偷笑,然后看了看落在身后的亚纶和权至龙低声地开口,“谁能想到,我可以和至龙君一起住呢。”
“哈,是哦,可惜还有另外俩没眼色的是吧。”
“也不一定谁没眼色呀,要是有多余的客房,我和亚纶一起也不是不行呢,为了砂糖酱我可以牺牲自己哟。”
“美穗酱,拜托拜托天要亮啦,梦该醒啦。”金棠敲了敲美穗的额头。
最后剩下的房间约莫十叠大小的空间,铺着颜色略深、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泛白的蔺草榻榻米,散发出干燥清爽的植物香气。壁龛里挂着一幅色彩古雅的京都四季绘卷。纸拉门上的和纸微微透光,木格优雅。房间中央悬着一盏低矮的、竹编骨架和纸灯罩的行灯,光线柔暖,将人影淡淡地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