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谁看病?”老医生问。
严胜指了指缘一肩膀上的孩子。
老医生看了看那个脏兮兮的小家伙,叹了口气,让他们把孩子放到诊床上。
检查花了一刻钟。老医生摘下听诊器,说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好好吃饭养一阵子就好了。还开了几包药,说是调理肠胃的,一天两次,温水送服。
严胜接过药包,付了诊金,道了谢。
从医馆出来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彻底没力气了,靠在缘一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随时都会睡过去。
他们抱着那个孩子回了家。
到家之后,严胜先去浴室把热水放好。缘一把孩子从肩膀上放下来,孩子站在地上,晃了一下,站稳了。
严胜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可以自己洗澡吗?”他问。
孩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浴室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严胜把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买的衣服放在旁边,还有新买的洗漱用品。
然后他站起来,牵着缘一离开了浴室。
他们一起也去洗了澡。
等他们洗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坐在卧室里等他们了。
他穿着那身新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脸侧。脸上的灰和泥都洗干净了,露出底下苍白的小脸。
洗干净之后,那张脸更像无惨了。
严胜和缘一在他对面坐下来。严胜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的手边。
孩子伸出双手,捧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
“你叫什么名字?”严胜问。
孩子捧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名字。”他说。声音很小,沙沙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严胜点点头,没有问他为什么。那种问题没有意义。一个被丢在巷子里的孩子,没有名字,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你之后想去哪里?”严胜问。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孩子。如果孩子有想去的地方,他会送他去。如果孩子有记得的家人,他会帮他找。虽然他猜这两样东西,这个孩子大概率都没有。
孩子捧着杯子,又沉默了。
然后他放下杯子,伸出手,扯了扯严胜的衣袖。
“我不能留下吗?”他问。
严胜没有直接回答他。他转过头,看向缘一。
弟弟的想法很重要。
缘一正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孩子。他的目光从孩子的脸上扫过去,在那双红梅色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缘一不喜欢这张脸。
严胜知道,是因为那张脸承载了太多不好的回忆,那些回忆和面前这个孩子无关,但那张脸是那些回忆的开关。
可是面前这个孩子确确实实是一个人类。一个没有地方可去的、被丢在巷子里的、连名字都没有的人类小孩。
而且兄长没说拒绝。
“兄长,你决定就好。”缘一说,“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