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二章第三章释卦爻辞之通例、而后教人体卦爻辞之功。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
彖、文王所作卦辞。象、指全体而言。爻、周公所作爻辞。变、指一节而言。
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
尽善为得、不尽善为失。小不善为疵、不明于善而悞为不善为过。觉其不善而欲改为悔、觉其不善而未能改或不肯改为吝。悔未吉而犹有小疵、吝未凶而已有小疵。善补过、嘉其能改也。有过当有咎、能补则无。圣人不贵无过而贵改过、望人自新之意切矣。此皆卦爻辞之通例也。彖爻中吉凶悔吝无咎之辞皆备。吉凶者、卦爻中之得失。悔吝者、言卦爻中之小疵。
无咎者、善卦爻中之能补过。此释彖爻之名义。又释吉凶悔吝无咎之名义也。
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
上文已释卦爻吉凶悔吝之名义、此则教人体卦爻吉凶悔吝无咎之功也。六爻之位、二四则四贵而二贱、五三则五贵而三贱、初上则上贵而初贱。上虽无位、然在所贵。以君言、为天子父、天子师。以世人言、物外清高不与事者。所以贵也。小阴大阳。小大不可齐、犹辨别而定之也。如泰大否小之类。阴阳虽有小大、必假卦象而后显也。此承上节而言。爻固言其变矣。若列贵贱、则存乎所变之位、贵贱不可淆也。彖固言其象矣。
若齐小大、则存乎所象之卦、小大不可乱也。吉凶言乎失得矣。若辨吉凶、则存平其辞、吉则趋、凶则宜避之也。
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
介谓辨别之端、美恶已动而未形之时也。悔吝未至于吉凶。乃初萌动、可以向吉凶之微处。介又悔吝之微处。于此忧之、不至于悔吝矣。震、动也。不曰动而曰震、有所震动以求其无咎者。在乎深有所愧悔、以坚其补过之心、则不至于有咎矣。此亦承上而言。悔吝固言于其小疵矣。然当谨于其微、不可以小疵而自恕也。无咎固善其能补过矣。然欲动其补过之心、必自悔中来也。
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
大卦辞易、谦复之类。小卦辞险、睽剥之类。所之、所向也。各字、兼吉凶悔吝无咎五者。读谦复之辞如行坦途、如逢春阳。气象和乐、其辞平易、示人以所之之得且吉也。读睽剥之辞如涉风涛、如履雪霜。气象凛慄、其辞艰险、示人以所之之失且凶也。本凶而悔所之则吉、本吉而吝所之则凶。无咎本有过而能补过、则所之之于得不之于失、之于吉不之于凶矣。合前二章论之。第一章论伏羲画卦、望贤人之体易。第二章论文王周公所係辞、望君子之用易。此则专论彖爻辞之例、示众人之用易也。
右第三章第四章言易道之大、圣人用之而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易与天地准、作易圣人亦与天地准也。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此节言易道之大也。易、指易之书而言。易书卦爻具有天地之道、与之齐准、故于天地之道能弥也。弥者、弥缝。合万为一、使浑然而无欠。
又能纶之。纶者、丝纶。一中有万、使灿然而有条。弥而不纶则空疎无物、纶而不弥则判然不属。弥如大德之敦化、纶如小德之川流也。
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逰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此穷理之事也。以者、圣人以易之书也。易者、阴阳而已。幽明死生鬼神、皆阴阳之变、天地之道也。天文地理、本义谓天文有昼夜上下、地理有南北高深。大全谓昼明夜幽、上明下幽、观此见天文幽明之所以然。
南明北幽、高明深幽、察此见地理幽明之所以然。此亦不过粗举大凡、亦不尽此也。天文显而在上、观之可见。地理隐而下、必察其详。又天文远而成象、难于细察。地理近而有形、又非观之所可尽也。就天文地理分言之、似天文明而地理幽。而天文地理中又各有幽明、如日月雷风见于象者为明、其藏而不见处即为幽。山泽水火之隐藏未见者为幽、其有形可见即为明。以易之阴阳、知天文地理之有幽明。以易之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知天文地理中之幽中有明明中有幽。阳极阴生则渐幽、阴极阳生则渐明。终古天地皆如此。知其所以然之理、所谓知幽明之故也。原者、推之于前。
反者、要之于后。天地之化、虽生生不穷。然有聚必有散、有生必有死。
以易中阴阳二氯之聚、推其所以始、则可以知生之说。说谓言其理也。耳目之聪明为精、口鼻之嘘吸为气。人之生也。精与气合而有物、故为神。
精灭则魄堕于地、气绝则魂逰于天。人之死也。魂与魄离而为变、故为鬼。
盖在生谓之精气、在死谓之魂魄。离合聚散、屈伸往来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然要不出于易之阴阳可知也。盖精也魄也、皆阴之属也。气也魂也、皆阳之属也。精气为物、阴阳二气聚而为神也。而神又阳之属、则精气者阳中之阴阳也、游魂为变、阴阳二气散而为鬼。而鬼又阴之属、则魂魄者阴中之阴阳也。人生谓之气、死谓之魂。乃梦中不谓之气而谓之魂者、盖当其睡梦、生而有死之形。气虽未绝而精不用事、故魂与魄离而有梦、此又阳中之阴也。人生谓之神、死谓之鬼。乃正人君子死不谓之鬼又谓之神者、盖浩然之气死而全生之理。精虽已灭而气犹不散、故魂能举魄而为神。
此又阴中之阳也。正人君子之死、游魂之变而为神。伯有为厉之属、游魂之变而为鬼。鬼者、归也。亦渐归于澌灭而已。神者、伸也。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嶽、正气常伸。此又圣人之所以贵阳贱阴、扶阳抑阴之意乎。而要其聚散以近、则阴阳之变化而不可穷诘。而其自无之有、自有之无则无极。太极而生阴阳、阴阳仍归于无极、此鬼神之情状可以易知之者也。大全杨氏曰、祸盈福谦、鬼神之情。如在其上、如在左右、鬼神之状。于义亦通、但未尽其所以然之故耳。
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
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
上文言易与天地准、故可即易以穷天下之理。此言圣人之道似天地。
而所以似天地者、用易道以尽其性而已。天地之功大矣。准之者易、似之者圣人。易本无体故言准。如平准之准、均一无间。圣涉有为故言似。如形似之似、顺适乎自然。天地圣人本无二道、列之为三、则相似而已。唯相似、故先天后天而不违也。此句统言之。以下不过不忧能爱皆不违之事。
天地之道、知仁而已。知周万物者、知同乎天也。道济天下者、仁同乎地也。后以知仁分天地、以动静言之、此以清浊言之。知之所及犹虚、故以属天。道之所济则实、故以属地。不过与下文不同。不过言天下莫能过、即不违也。旁行而不流。本义谓旁行者行权之知也、不流者守正之仁也。
大全朱子又云、细分之有知仁、其实皆知之事。对下安土敦乎仁一句。盖朱子因两故字而改之也、今从之。知之旁行而流、则不能乐天知命而不忧。
故此句详言之。天以理言、仁义忠信是也。命以气言、吉凶祸福是也。虽有旁行行权之知、而不流于邪曲之为。盖所乐者天理之正、无一念之杂。
又知天命之有定、不以利害祸福殀寿贰其心、所以能不忧也。如是而其知益深、似乎天矣。安土、随处而安也。所处不安、则何暇及于人。随处皆安、无不息之不仁。私欲尽净、天理充满。愈加敦厚、不忘其济物之心。
所以能爱也。如是则其仁益笃、似乎地矣。此圣人体易以尽性之事、而上下与天地同流者也。又按、来注知仁不分。不过不忧能爱皆指天地言。天地至大无外、不过者也。圣人知周万物道济天下、故同其不过。天地鼓万物、不与圣人同忧者也。圣人乐天知命、故同其不忧。天地以生物为心、能爱者也。圣人安土敦仁、同其能爱。此说更浑。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
此圣人体易而至于命之事。如铸金之有模范。围匡郭也。天地之化无穷、圣人范围之、不使过于中道。以天道言。如一岁分四时、生长收藏。
以人身言、如欲动情胜、为之礼义检制皆是也。曲成不遗、又随万物之分量形质、使大小方圆各有成就也。范围、即大德之敦化、上文之所谓弥。
曲成、即小德之川流、上文之所谓纶也。幽明死生鬼神、即一昼一夜之理通达之也。知有昼即有夜之理、则古今一昼夜也。幽明死生鬼神、无不可知矣。以此见至神之妙无有方所、易之变化无有形体也。使范围有过、曲成有遗、通昼不通夜、通夜不通昼、则神有方易有体矣。盖天地之化、阴阳之气。万物、阴阳之形。昼夜、阴阳之理。此三者不外乎阴阳者也。神、则阴阳不测。在阴忽而在阳、在阳忽而在阴、本无方所可定。易、则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亦无体质可定。圣人尽乎易、即合乎神、所以能范围曲成而通知之也。上文言圣人之知不过、此则能使天地之化不过。上言知周乎万物、此则曲成之而不遗。上言仰观俯察原始要终而知幽明死生鬼神、此则通乎昼夜之道而知。盖穷理尽性之极、至于命之事。圣人即易也、即神也、即天地也[文澜本“即天地也”作“则亦天地”]而已矣。按、来注不言穷理尽性至命。但谓易与天地准、圣人亦与天地准。此节承上文。易能弥天地之道、圣人范围不过亦能弥之。易能纶天地之道。圣人曲成不遗亦能纶之。易所具不过幽明死生鬼神之理、圣人通乎昼夜亦有以知之。其说虽与注小異而意更浑、可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