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城郊的风裹着尘土,掠过废弃砖窑的断壁残垣时,江彬正站在窑口不远处的土坡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刀柄。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锦衣卫,个个手按刀鞘,眼神锐利如鹰。
找到沈狱和海正的藏身地,对他们这些常年追踪查探的锦衣卫来说,不过是寻常伎俩。
窑内的动静早已被他们摸清:
海正正与沈狱、李默商议后续计划,王二牛在窑口守着,连几人说话的隐约声响,都被外围的锦衣卫听了去。
按江彬往日的性子,此刻早该带人冲进去,先将几人控制起来,再罗织罪名审讯。
毕竟海正失踪这些日子,他受了卢忠不少气,自己也是心惊肉跳,若能抓住沈狱的把柄,既能扳倒卢忠的人,又能向朝廷交差,何乐而不为?
可江彬的脚像灌了铅,迟迟没下令。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局势,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淮安城的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李锡率领的两千正规军到了。
那些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枪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列,从东门一路穿过主街,进驻了淮安卫的校场。
李锡下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亲兵直奔城西,连江彬的卫所都没去,显然是直奔海正而来。
“大人,咱们还等什么?”
身后的锦衣卫统领忍不住问道,
“再等下去,李将军的人说不定就找来了,到时候咱们想动手都没机会了!”
江彬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动不了了,你没看见城外的军队?李锡是奉旨来护海正的,现在海正才是淮安的主事人,咱们要是敢动他,就是谋反。”
他太了解嘉靖的心思了。
派军队来淮安,表面上是清剿白莲教,实则是给海正撑腰。
之前他和卢忠因为海正失踪的事内斗,朝廷早就不满了,现在军队入驻,就是要把淮安的控制权,重新交回到海正手里。
他若是此刻还敢软禁海正、审讯沈狱,别说向朝廷交差,怕是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统领不甘心地问道。
“不然呢?”
江彬苦笑一声,
“传我命令,所有人退后三里,在外围守着,就说…………是保护钦差大人的安全,不许任何人靠近窑厂,也不许跟李将军的人起冲突。”
锦衣卫们虽不解,却还是遵令退了下去。
江彬站在土坡上,望着窑厂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借着海正失踪的事,能在淮安多捞点权力,甚至把卢忠挤走,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朝廷对海正的重视,也低估了沈狱藏在暗处的布局。
而窑内的海正,此刻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军靴声。
李默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是军队!肯定是军队到了!”
沈狱也松了口气,站起身说道:
“大人,咱们可以出去了,有军队在,江彬和卢忠再也不敢对咱们动手,咱们也能名正言顺地查白莲教和盐商的事了。”
海正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走,咱们去见领军之人,淮安的乱局,也该结束了。”
几人走出窑厂时,正好撞见前来汇合的李锡。
李锡身着铠甲,见到海正,立刻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末将李锡,奉陛下旨意,领军三千前来淮安,听候钦差大人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