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逸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等第二十杖打完,他突然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青石板上,像一朵妖艳的红梅。
紧接着,鼻血也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衣服上。
二十杖片刻即完。
锦衣卫收起廷杖,两名太监上前,将周云逸从刑凳上抬起来。
他的头软软地垂着,上半身像没有骨头一样耷拉着,双眼紧闭,气息全无。
沈狱缓缓蹲下,伸手揪起周云逸的一根头发,凑到他的鼻孔前。
那根头发纹丝不动。
“唉…………”
他再次叹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通知他的家人,来收尸吧。”
沈狱提着周云逸的死讯,硬着头皮去玉熙宫复命。
自从万寿宫被烧,嘉靖便迁居此处,将自己关在名为“锦身殿”的炼丹房里,整日与方士为伴。
听到“周云逸已毙于杖下”,嘉靖猛地将手中的丹炉拂落在地,青瓷碎片与丹药撒了一地。
“放肆!”
嘉靖指着沈狱,语气里满是震怒,
“朕让你杖责,谁让你取他性命?!”
沈狱躬身跪地,心里满是无奈。
他分明是揣摩圣意,替嘉靖除去这“冒犯天威”的臣子,可到头来,却成了“擅作主张”的罪人。
他不敢辩解,只能低头领罪:
“臣办事鲁莽,惊扰圣驾,请陛下降罪。”
“降罪?”
嘉靖冷笑一声,
“念你并非故意,罚你三个月俸禄,以儆效尤!往后办事,需三思而后行,莫要再自作主张!”
“臣遵旨。”
沈狱叩首谢恩,起身退下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君心远比他想象的更难揣测。
嘉靖想处死周云逸,却不愿担“弑杀忠臣”的骂名,便借他的手行事。
如今周云逸已死,嘉靖又要摆出“体恤臣子”的姿态,将罪责推到他身上,既维护了自己的“仁君”形象,又敲打了他这个“不听话”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