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等着被扔河里?”
沈狱笑着加快脚步,
“马宁远自己找死,咱们犯不着陪他。留两个人盯着就行,等会不管是百姓闹起来,还是马宁远灰溜溜走了,都跟咱们没关系,咱们的任务是‘监督改桑田’,又不是‘帮着踩青苗’。”
戚继光带着士兵一走,马宁远便像疯了一样四处张望,目光扫过田埂,却只看到零星几个锦衣卫。
沈狱带着主力早已不见踪影。
他一把揪住留在原地的锦衣卫,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
“你们沈大人呢?沈千户跑哪去了?!”
那锦衣卫被他揪得踉跄,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沈大人…………闹肚子,先回去了。”
“闹肚子?”
马宁远脸色瞬间铁青,指着满地狼藉的青苗和围上来的百姓,声音都在发抖,
“这么大的事,他闹肚子?!”
锦衣卫缩了缩脖子,又补了句:
“可能是…………吃坏东西了,实在撑不住。”
马宁远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此刻再追究沈狱没用。
眼前的百姓已经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愤怒,再不控制局面,真要出大乱子。
可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对着百姓厉声嘶吼:
“改稻为桑是国策!你们自己改也得改,卖给别人改也得改,死一千人、一万人,就算全浙江的人死绝了,这桑田也必须改!”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百姓最后的希望。
田埂边的空气彻底凝固,原本嘈杂的哭喊和怒骂消失了,只剩下百姓们死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更有一丝即将燃起的怒火。
一个知府,竟能说出“全浙江人死绝了都得改”的话,从这一句狠言里,百姓们仿佛看到了朝廷对他们的态度:
在“国策”面前,他们的性命、生计,不过是可以随意牺牲的尘埃。
而另一边,沈狱带着人刚回到淳安县城的住处,李守成便忍不住问道:
“沈哥,马宁远说‘全浙江人死绝了都得改’,这话也太狠了吧?就不怕真逼反百姓?”
“他怕什么?”
沈狱冷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
“在他眼里,改桑田是严阁老和皇上定的事,只要能完成任务,死多少百姓都无所谓,反正最后有严党兜底,出了乱子也有替罪羊。”
“那胡宗宪那边要是知道了,会不管吗?”
李守成又问。
“肯定会管。”
沈狱点头,
“胡宗宪要的是浙江安稳,马宁远这么搞,等于在他眼皮底下放火,不出三天,胡宗宪的人肯定会来淳安,到时候马宁远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