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自责,实则是最狠的警告。
警告严党别乱打皇权的主意,别把百姓逼到绝路,更别惹恼上天,否则谁也保不住他们。
精舍内的严嵩听得浑身发冷,终于明白嘉靖的怒火为何而来,连忙卯足劲朝门外喊:
“严世蕃!回皇上的话!”
严世蕃这才反应过来,低着头颤声说:
“臣该死!若浙江真有人打制造局的牌子买灾民的田,臣立刻派人去查,绝不姑息!”
原来他是真的不知情啊!
他总算猜到了核心问题,可一句“如果”,还是暴露了他的侥幸。
他仍不敢相信手下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一旁的吕方却趁机插话,语气犀利:
“这还用查?杨金水还没回杭州,浙江就有人打着制造局的牌子买田了!杨金水没离开时,郑必昌、何茂才就在码头上等着,他们敢这么做,谁给的胆子?”
吕方的话堵死了严世蕃的退路,他也急了,连忙喊:
“若真是郑必昌、何茂才干的,臣请求立刻去浙江,将他们就地正法!臣也愿意一同领罪!”
“领罪”二字,终于说到了嘉靖的心坎上。
他要的从不是“查案”,而是有人站出来替他背黑锅,替皇权承担“贱买民田”的骂名。
严党的使命,从来都是“赚钱”与“背锅”并行,缺了任何一样,都没有存在的价值。
嘉靖却没立刻松口,反而语气更沉:
“话都说到这份上,按理说朕该认可,可朕认可不行,天下百姓也得认可才行。”
他要的不仅是自己信,更要借严党的“领罪”,让百姓相信“贱买民田”是严党的错,与皇权无关。
他话锋一转,彻底撕下温和的面具:
“朕把内阁交给你们,你们倒出了这么大的亏空!为了替你们补亏空,朕才同意改稻为桑。若你们想把亏空的账、把贱买民田的骂名,都算到朕的头上,那朕这个位置,干脆交给你们来做!”
这话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了严党,也是最后的警告:
严党存在的意义就是背锅,若连锅都背不动,灭亡就进入了倒计时。
严嵩父子听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终于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刺骨威慑。
严嵩猛地摘下头上的官帽,跪在地上哭喊:
“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都是世蕃的错!只要能澄清皇上的盛名,老臣和世蕃愿立刻领罪,求皇上治罪!”
精舍外的风还在刮,可玉溪宫内的气氛,却比狂风更让人窒息。
嘉靖看着跪地请罪的严嵩,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他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听话的背锅侠”,而严党,若想继续活下去,就只能把这口黑锅牢牢扛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