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的鞭子狠狠抽在汉子们背上,鞭痕瞬间红肿渗血,整整三十鞭下来,连牛都受不住,可那几个汉子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狱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这样有骨气、能扛事的人,留在民间太可惜,正好自己手下缺心腹,得想办法把他们招进锦衣卫。
杖刑刚结束,海正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瞬间压过人群的议论:
“刚才有人为杖责喝彩,你们可知他们为何受罚?”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加重,
“他们是为了给乡亲们买粮,为了不让你们的田被大户低价买走,才冒险跟倭寇交易,甚至差点被灭口!”
“遭了这么大的灾,几十万人要么饿死,要么卖田,有几个人能像他们这样站出来?”
海正叹了口气,话锋却突然一转,开始解释改稻为桑的初衷,
“国策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被中间商赚差价搞变了味,今天我在这里承诺,借粮给大家,保证能吃到蚕丝卖钱,胡宗宪借的粮也快到了,绝对管够。而且,这粮三年内不收分毫利息!”
这番话把改稻为桑的好处说透了。
桑田还是自己的,眼下有粮吃,明年种桑收益还比种稻高。
可百姓依旧犹豫,他们信海正,却更怕“人走茶凉”:
万一海正被调走,下一任官员变了政策,自己还是没活路。
就在这时,刚受完刑的领头汉子齐大柱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海老爷救了我,也救了大家!谁要是敢跟海老爷作对,不用官府出手,我齐大柱和弟兄们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刚落,人群里终于响起零星的附和,接着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借粮改种!”
改稻为桑的国策,终于在海正的硬气与百姓的信任中落地。
可沈狱站在人群里,却没那么乐观。
中间商的差价没了,严党捞不到钱,嘉靖的小金库依旧空虚。
内忧未解,若外患突然爆发,比如倭寇趁虚而入,整个朝廷又将陷入新的混乱。
可巧合就巧在边境战事突至,本就空虚的国库雪上加霜。
除了日常开支,新增的军费、大军移动的粮草消耗,再加上战后抚恤,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按惯例,浙江作为抗倭前线,当地富商需捐钱助军,而沈一石作为江南首富,本应承担大头。
可偏偏事与愿违:
沈一石的钱全用来买粮,粮又借给了灾民,如今早已没了流动资产,根本拿不出钱来捐军。
这个消息传到京城,朝廷立刻动了别的心思。
沈狱得到的信息是:
既然沈一石没了现钱,那就抄他的家,用他的固有资产填补空缺。
沈一石的家底足够丰厚:
家里囤积的丝绸,正好能卖给西洋商人换钱。
名下的田产、作坊,也能折算成银两代缴军饷。
更关键的是,这种“抄家充公”的做法,嘉靖必然会同意。
对他而言,沈一石本质上就是一头“拉磨的驴”:
之前能为制造局赚钱、为改稻为桑出力,便留着他。
如今磨转不动了,还占着大量资产,自然要“卸磨杀驴”。
在朝廷眼里,沈一石的“官商身份”不过是临时赋予的便利,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所谓的“特许”便成了废纸。
他曾借着制造局的名头风光无限,如今也正因这层关系,成了朝廷眼中“必须牺牲”的对象。
既不用担“苛待富商”的骂名,又能名正言顺填补军费空缺,这样的“好事”,朝廷绝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