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炳为他铺好的所有路。
陆炳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沈狱与之对视时,只见这位油尽灯枯的锦衣卫指挥使,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
“来,我送你一份大礼。”
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狱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陆炳突然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死死抓住了他的手指。
就在这触碰的瞬间,陆炳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可下一秒,一股刺骨的寒流从沈狱指尖涌入,瞬间灌满全身。
血脉仿佛被冻结,心脏传来刀扎般的剧痛,他甚至以为自己要随陆炳一同死去。
可剧痛过后,他却突然清明过来:
视力骤然精进,能看清窗外远处的草叶纹路。
原本明亮的天色,在他眼中竟缓缓暗了下来。
他突破了,踏入了天象境!
屋外的人只当是陆炳陨落触动了天地异象,没人在意沈狱的异常。
可沈狱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炳竟知道他的晋升途径,还特意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他,用自己的死亡当作“引信”,助他突破境界。
更算准了自己的突破异象,会被他的死所掩盖。
这份算计,细思极恐,让沈狱浑身发凉。
可陆炳已死,他连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沈狱早将超凡力量抛在脑后:
在底层时,力量能保命。
可官职越高他越清楚,这世上最狠的杀人方式从不用刀。
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一声令下便能生灵涂炭。
个人力量再强,挡得住十人、百人,又怎能挡得住朝廷十万大军?
如今意外踏入天象境,沈狱却只觉得茫然:
这份以陆炳性命换来的力量,在波诡云谲的朝局与边境战事中,到底能有什么用?
回到位于城西的锦衣卫卫所,那气氛便截然不同。
卫所没有牌匾,只有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但门前肃立的两名守卫,眼神锐利得像鹰,腰间的绣春刀虽在鞘中,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大人,人都到齐了,在二堂候着。”
一名面色冷硬的掌班迎上来,低声道。
沈狱点头,迈步而入。
二堂内,灯火通明,五个人影静立其中,如同五尊沉默的雕像。
空气仿佛凝固,直到沈狱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那凝固的空气才微微流动起来。
五人齐齐单膝跪地,甲胄与衣袍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标下赵振山(王铣李玄周闯),参见镇抚使大人!”
前四人声如洪钟,带着边军特有的剽悍。他们是夜不收的四位哨长。
“卑职宣府锦衣卫理刑千户,韩布,参见大人。”
最后一人声音阴柔,穿着标准的锦衣卫青袍,面白无须,眼神却像毒蛇一样。
“起来。”
沈狱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打量着这五人,这就是他在宣府立足的根本,也是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