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猎猎,吹得人衣袍翻飞。
城外,是广袤无垠、枯黄一片的草原,远处山峦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
“夜不收……”
沈狱看着这片苍茫天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是。”
赵振山的声音带着风霜打磨出的粗粝,
“边关规矩,每晚暮鼓响够三百声,城门落锁,除非军情十万火急,否则绝不开城。而我们这些人,就是鼓响之后,也不会被收回来的人,故称‘夜不收’。”
沈狱心中一震。
简简单单一句话,背后是无尽的凶险与孤寂。
城外是虎狼之穴,而他们,是主动走入虎狼之穴的探子。
王铣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一丝傲然:
“咱们的活儿,就是‘出哨’、‘踩盘子’。三五人一队,深入草原百里,探听鞑子部落的动向、兵力多寡、首领是谁。运气好,能活着回来报信。运气不好……”
他顿了顿,
“就和鞑子的游骑撞上,那没什么说的,刀子说话。”
李玄接口,声音依旧平静:
“我耳朵好,能听风辨位,也能隔着老远听出马蹄声的数目和轻重,判断是战马还是驮马。很多时候,情报就在风里。”
周闯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俺没啥本事,就是手黑!碰上鞑子的‘白哨’(蒙古侦察兵),干就完了!把他们的耳朵带回来,还能记功哩!”
沈狱默默听着,他不懂具体的军事,但他懂人。
他看得出,这四个人,以及他们手下的夜不收,是真正的百战精锐,是用命在换取情报。
他们和城里那些搞阴谋诡计的锦衣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韩布在一旁阴恻恻地提醒:
“周哨长勇武可嘉。不过也要小心,草原上除了鞑子,还有他们收买的马匪、狼群,甚至……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玩意儿。夜不收的折损率,一直是边军各营最高的。”
周闯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赵振山则瞪了韩布一眼,显然双方并不那么和睦。
沈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内部分歧,外部强敌,这就是他的局面。
沈狱带来的几十号京里番子,像一群误入狼群的哈巴狗,与宣府本地锦衣卫和夜不收的剽悍精干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三五日,问题便暴露无遗。
“大人!王总旗他又……又把查验商户货物的流程搞错了,跟‘张记货栈’的人差点动起手来,还是韩百户的人去解的围。”
一名本地的锦衣卫小旗官忍着笑意向沈狱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