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狱又就情报传递的节点、与周边卫所的协调、军械粮草核查等细节一一询问,赵、韩二人皆认真作答,偶有补充。
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指挥佥使虽无经验,但心思缜密,问题都切中要害,且态度诚恳,并非来夺权或捣乱的。
一番交流下来,书房内的气氛明显热络了不少。
赵振山端起面前的粗茶喝了一口,破天荒地主动开口:
“大人这几日,看来是下了苦功。”
他这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京城来的官,尤其是锦衣卫,多是眼高于顶,像沈狱这般踏实务实的,实属罕见。
韩布也笑道:
“大人处事公允,洞察入微,卑职佩服。但有驱使,绝不推辞。”
沈狱能感觉到两人态度的细微变化,心中稍定。
他知道,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
他沉吟片刻,决定问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还有一事,我颇为好奇。我观我军将士,阵列森严,操练精熟,眼神悍勇,皆是百战精锐气象。不知这些弟兄,是跟随马军门征战多年的老底子,还是……”
这个问题,让赵振山和韩布对视了一眼。
赵振山放下茶碗,叹了口气,又带着无比的骄傲说道:
“大人好眼力,但您看错了。您所见的大部分营兵,尤其是马军门直接统领的主力,十有八九,都是近一两年才招募的新丁!”
“什么?!”
沈狱真正地震惊了,几乎失态。
他想象中的百战老卒,竟是新兵?
“千真万确。”
韩布接过话头,语气中也带着感慨,
“前些年接连大战,老弟兄们折损太巨。马军门便亲自在宣大等地招募良家子、流民中敢战之士,一手操练。您别不信,军门他不仅善战,更善练兵!他有自己的一套法子,加上身先士卒,赏罚分明,再懦弱的人,在他手下磨砺个一年半载,也能变成敢和鞑子拼命的悍卒。”
赵振山重重一拍大腿,独眼中精光四射:
“就是这么个理!军门常说,‘兵不是带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更是练出来的!’他亲自教阵列,授刀法,甚至连如何吃饭、如何扎营、如何看星斗辨方向,都有规矩!这些小子,是军门用心血喂出来的狼崽子!”
沈狱久久无言。
他原本以为马芳的“强”,是强在临阵指挥,强在个人勇武。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马芳的“强”,是体系性的强,是能够无中生有,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一支强军的恐怖能力!
这远比单纯的会打仗,更令人感到敬畏和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份震撼压在心底,对赵、韩二人郑重拱手:
“多谢二位解惑,令沈某茅塞顿开。有马军门如此国之柱石,有二位如此尽心竭力的干才,实乃宣府之幸,圣朝之幸。日后,还望二位不吝赐教。”
这一次,赵振山和韩布都站了起来,肃然还礼。
“份内之事!”
两人异口同声。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沈狱知道,他在宣府的根,又扎深了一寸。
而马芳这座需要仰望的高山,在他心中,变得更加巍峨,也更加……值得紧紧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