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甚至冒险冲入一条结着薄冰的溪流,希望借此掩盖踪迹。
然而,追兵经验丰富,总能很快重新咬上。
在一次试图借助一片乱石滩甩开追兵时,他的战马前蹄猛地一软,悲鸣着摔倒在地,将他狠狠抛了出去。
李默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的坐骑,心中一片冰凉。
追兵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石后面,迅速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破损、沾满泥污的蒙古皮袄,只穿着里面的单薄衣物,蜷缩在石缝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三名追兵赶到,围着倒毙的马匹转了一圈,唿喝着分散搜索。
一名骑兵甚至策马从李默藏身的巨石旁缓缓走过,马蹄铁敲击碎石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默紧紧握着短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万幸,天色渐暗,阴影提供了最好的庇护。
那骑兵并未发现紧贴石壁、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他,骂骂咧咧地策马离开了。
多亏了李默的能力,他可以将自身的所有生理活动都降到最低。
必要的情况时,可以如同熊冬眠一样,数十日不吃不喝,如同尸体一样,封闭五感。
听着马蹄声远去,李默才敢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他不敢停留,必须尽快找到新的伪装和代步工具。
接下来的几天,李默如同荒野中的孤狼,在草原与山林的边缘挣扎求生。
他昼伏夜出,靠着地官途径对大地气息的微弱感知寻找水源和隐蔽点。
他不敢生火,只能啃食野果和草根,偶尔用陷阱捕捉到小兽,也是生吞活剥。
他彻底丢掉了所有显眼的东西,甚至那些可以证明身份,或者是保命的软弓,乃至于说是一些比较有分别力的食物。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只有凛冽的寒风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李默趴在一处早已干涸的沟渠底部,身体几乎与冻土融为一体。
他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仅靠舔舐草叶上的露珠和偶尔找到的、冻得硬邦邦的野果核维持着意识。
远处,几点微弱的火光在夜色中摇曳,像是指路的鬼火。
那是一个极小的临时宿营地,只有两顶低矮破旧的毡房,孤零零地矗立在背风的山坳里。
根据他这几日观察,这应该是一个与大部队失散,或者同样在执行某种外围警戒任务的小组,人数绝不会多。
这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但他别无选择。
没有马,没有食物,没有御寒的衣物,他绝对无法活着回到宣府。
他像一条在沙地上滑行的蛇,利用每一处阴影,每一丛枯草,向着火光缓缓蠕动。
冰冷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直刺骨髓,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被他死死咬住,不让发出丝毫声响。
靠近了。
他能听到毡房里传来的沉重鼾声,以及篝火旁,一个抱着弯刀、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的看守。
那看守裹着厚厚的皮袄,依旧在寒风中缩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