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芳的决断,如同北地的寒风,冰冷而彻底。
他没有遵循那些潜藏在史书阴影中、关于“不杀幼童”的模糊默契。
在他眼中,草原上的生存法则只有一条——斩草除根。
他手下的将士,许多人家乡曾被鞑靼铁蹄踏破,亲人惨遭屠戮,压抑已久的仇恨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杀戮,不再是战场上的对抗,而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清洗。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是否持有武器。
甚至有士兵直接将装载物资的大车车轮卸下,放倒在地。
这不是衡量高度的标尺,而是象征着一种毫无保留的灭绝。哭
喊声、求饶声、兵刃入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支地狱的协奏曲。
鲜血染红了帐篷和枯草,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也未能幸免。
在马芳和他许多部下看来,这些孩童今日是羔羊,他日便是磨利了爪牙、南下劫掠的豺狼。
最后,一颗颗头颅被残忍地砍下,在部落废墟旁垒成了一座座狰狞的京观。
那扭曲的面容、空洞的眼神,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报复的酷烈,也像一记沉重的战鼓,敲打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人心上,宣示着马芳不死不休的决心。
就在马芳一路向北,以血与火开辟道路的同时,沈狱布下的拦截网,也到了极限。
尽管夜不收和游骑们像梳子一样在溃兵可能北逃的路径上反复梳篦,猎杀了一批又一批试图报信的人。
但溃散的蒙古骑兵实在太多,他们对地形的熟悉远超明军。
总有几个幸运儿,或者说,是用同伴尸体铺路的幸存者,凭借着对小路和隐秘山谷的了解,绕开了明军的封锁线。
他们衣衫褴褛,魂不附体,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对马太师恐惧的驱策,亡命地向南狂奔,寻找着俺答主力的大营。
几天后,一个浑身被汗水、血污浸透,几乎脱力的蒙古骑兵,终于冲进了俺答本部南下大军统帅的营地。
他滚鞍落马,几乎是爬着来到中军大帐前,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喊道:
“败了!……前锋联军……败了!马芳……马太师出关了!营地被踏破,全军覆没……他……他正往北杀来!一路……一路烧杀啊!”
帐内,正在与诸将商议劫掠分配、志得意满的统帅和贵族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
“马芳出关了?!”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应该固守宣府吗?!”
“全军覆没?!”
恐慌,如同帐外突然刮起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帐。
马芳的凶名,他们如雷贯耳。
此刻,这头他们以为被锁在笼中的猛虎,不仅挣脱了锁链,还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正以一种最暴戾的方式,摧毁他们的根基!
“他带了多少人?”
统帅强自镇定,厉声喝问。
“不……不知道……铺天盖地,都是边军骑兵!见人就杀,部落……部落都被屠了!”
那溃兵语无伦次,显然已被吓破了胆。
尽管信息模糊,但“马芳北来”、“后方被袭”这两个核心信息,已足够让帐内所有人心惊肉跳。
他们深入明境,本就如同把利刃刺入敌人身体,如今柄部却遭到了重击!
一旦归路被断,老营被端……
统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站起身,再也顾不上什么劫掠分配,嘶声吼道:
“传令!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停止劫掠,全军集结,立刻回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