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芳则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那条他划出的撤退路线,以及俺答可能回师的几个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来吧,老狐狸,看看是你的马快,还是我的刀利……沈狱,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心中默念,整个北疆的战局,此刻都系于那张无形的情报网,以及他接下来精准的判断与指挥之上。
生与死,胜与败,就在这瞬息之间。
宣府镇,锦衣卫衙门此刻已成了整个北疆情报汇流的漩涡中心。
沈狱几乎不眠不休,眼白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
他面前巨大的北疆舆图上,已经用朱笔标记了无数个点。
“报——!佥使,野狐岭方向夜不收急报,发现大队虏骑先锋,约三千骑,已穿过野狐岭隘口,未遇抵抗,方向正北!”
一名夜不收刚被带进来,气还没喘匀就急促汇报。
沈狱立刻拿起一枚代表敌军的红色小旗,精准地钉在野狐岭的位置。
他刚钉下,又一名信使冲入:
“报!蔚州方向暗桩密信,确认俺答中军大纛已过拒墙堡,守军依旧闭门不出,虏骑行军速度极快!”
又一枚红棋钉下,与上一枚形成连贯的箭头。
“报!大同外围哨骑回报,虏骑后队正在快速通过杀虎口,沿途明军堡寨皆烽火不举,偃旗息鼓!”
第三枚红棋落下。
“报!……”
信息如同雪片般飞来,每一条都来自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夜不收或暗桩。
起初是零散的、片段的,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点被标记在地图上,一条清晰得令人发指的路线,逐渐显现出来。
沈狱的手指顺着那些红色标记移动,他的眼神从专注变为冰冷,最后化为一种掺杂着愤怒和果然如此的讥讽。
这条路线,笔直、粗暴、毫无迂回!
它直接横穿了野狐岭、拒墙堡、杀虎口等数个原本堪称天险的关隘!
这些关隘的守军,在蒙古大军南下时选择了沉默,在他们北返时,依然保持着可耻的沉默!
“嚣张……真是嚣张啊!”
沈狱喃喃自语,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些蒙古人,根本不是在“行军”,更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他们笃定了明朝边军不敢出击,笃定了那些关隘只是无用的摆设,所以选择了最直接、最省时的路线,大摇大摆地原路返回!
他们甚至连派出大量斥候警戒侧翼都觉得多余,因为在他们看来,两侧那些龟缩在城里的明军,与木头桩子无异!
“军门所料不差……他们果然如此目中无人!”
沈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现在不是愤慨的时候,必须将这份精准的情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马芳手中!
他立刻铺开纸笔,根据地图上那条清晰的红线,迅速绘制出俺答主力的详细行军路线图,标注出他们已经通过和即将通过的关键节点、预估的时间。
同时,他将马芳之前告知的撤退路线也一并附上。
“八百里加急!立刻将此图送至马军门手中!沿途换马不换人,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送到!”
沈狱将密封好的信筒交给身边最得力的亲信,语气凝重如铁。
信使接过信筒,重重点头,转身狂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