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山东巡抚、登莱巡抚,即刻于山东备倭兵及卫所军中,简选三万劲卒,火速开赴宣大边境,听由宣府总兵官马芳节制调遣!沿途州县,全力供给粮草,不得有误!违令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嘉靖很清楚,山东所谓的“三万劲卒”,其中能战之兵恐怕一半都不到,多半会掺杂大量民夫充数。
但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能从相对安稳的后方调集的最大机动力量。
他要的,就是这股力量,去捅俺答回撤路上的最后一刀!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被发出,朝着山东方向疾驰而去。
嘉靖重新坐回蒲团,目光却不再平静。
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片即将决定帝国北疆命运、也决定他身后名的战场。
他投入了重要的筹码,现在,所有的期待都压在了那个独眼的边将和他所信任的锦衣卫镇抚使身上。
“马卿,沈卿,莫要辜负朕望。”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的是对不朽功业的极致渴望。
马芳率领经过连续作战和急行军的部队,如同一条疲惫却依旧狰狞的钢铁巨蟒,终于抵达了预设的决战地点。
野狐岭!
站在岭口望去,只见两山夹峙,中间是一条蜿蜒曲折、最窄处仅容数骑并行的谷道。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枯黄的草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里,简直就是为阻击战而生的天然战场!
“就是这里了!”
马芳的独眼扫过这险要地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麾下虽不足万人,且经过连日奔袭厮杀已显疲态,但凭借此地利,他有信心让俺答的精锐碰得头破血流。
“传令!”
马芳的声音在山谷间回**,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依托谷口地势,立刻安营扎寨!壕沟挖深,栅栏立牢!我要让鞑子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第二,”
他指向两侧高耸的山岭,
“王铣、周闯,你二人各带一哨人马,抢占东西两翼山头,立寨据守!多备滚木礌石,给我堆满了!没有我的命令,一块石头也不许放!”
“第三,李玄,带你的人,将靠近谷道两侧山坡上的树木、灌木,全部给我砍伐清理干净!清理出一条五十步宽的防火带!绝不能让鞑子有机会火攻我军营寨和山头!”
“第四,速派快马回宣府,让沈佥使务必协调,将箭矢、火药、伤药,还有能吃十日的粮草,尽快运抵此处!告诉他,我们就在这里,等俺答来!”
命令一下,全军立刻如同精密的器械般运转起来。
疲惫被求生的意志和军令压了下去。
士兵们挥舞着工具,奋力挖掘壕沟,树立营栅。山岭之上,滚木礌石被兵士们喊着号子推运到险要处,堆叠成一道道死亡壁垒。
刀斧手们奋力砍伐着树木,清除着可能的隐患。
很快,一座充满杀气的防御体系便在野狐岭迅速成型。
谷口是森严的营垒,两侧山岭是俯瞰通道的坚固据点,光秃秃的山坡断绝了火攻的可能。
马芳如同一位老练的猎人,已经在这条俺答归师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站在刚刚立起的中军大旗下,望着南方俺答大军即将出现的方向,独眼之中寒光凛冽。
“俺答……我就在这里等你,看你如何闯过我这为你选好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