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摒退了左右,只留下那名以忠诚和机敏著称的心腹将领——勃特。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部落妇孺因失去亲人而发出的哀泣,每一丝哭声都像鞭子抽在俺答汗的心上,更抽在他摇摇欲坠的权威之上。
“勃特,”
俺答汗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外面的狼嚎声,你听到了吗?”
他没有指明是真正的狼,还是那些心怀叵测的部落首领。
勃特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大汗,豺狼鬣狗,永远会在雄狮受伤时聚集。它们忘记了是谁带领它们品尝过肥美的猎物,只记得眼前的饥饿。”
俺答汗缓缓站起身,走到勃特面前,目光锐利如鹰:
“饥饿会让它们发狂,甚至会试图撕咬曾经的首领。勃特,本汗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你背负叛徒之名的事。”
勃特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
“勃特的性命和荣誉皆为大汗所赐,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好!”
俺答汗俯下身,压低声音,开始布置那个阴险的计划,
“我要你……假装对本汗不满。”
他详细地勾勒着剧本:
“你要痛斥本汗年老昏聩,不再是从前那个能带领他们直抵明国京师的雄主。你要指责本汗刚愎自用,不听劝谏,才导致孤狐岭惨败,让各部落的勇士白白流血。你更要暗示……经过此战,我俺答本部精锐同样损失惨重,已是外强中干。”
俺答汗的独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你要去找到那些叫得最凶的鬣狗——乌力罕、巴图那些家伙,告诉他们,时机到了!是时候联合起来,推翻我这个‘暴君’,另立一个能带给他们粮食和生存的新主了!”
勃特心领神会,这是要引蛇出洞,将不稳因素一次性引爆并清除。
“大汗,属下明白!属下会让他们相信,反抗的火焰已经在我心中燃烧。”
“去吧,”
俺答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决绝,
“演得真切些。待到他们将所有獠牙都露出来的那一天,便是本汗……替草原清理门户之时!”
勃特重重磕头,随即起身,脸上那忠诚的表情瞬间转化为一种压抑着愤怒与不甘的阴鸷。
他扯乱了自己的衣袍,甚至用刀在手臂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制造出争斗过的假象,然后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王庭。
接下来的几天,勃特如同一个幽灵,游走在那些怨气最盛的中小部落之间。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在乌力罕的帐篷里,他捶胸顿足,泪洒衣襟:
“大汗他老了!心也糊涂了!那么多好儿郎,就因为他的错误决断,埋骨异乡!我们部落的根基动摇了啊!”
在巴图的营地里,他神秘而激动地低语:
“我得到消息,大汗的本部在突围时损失了最核心的千人队,他现在是在硬撑着!只要我们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就能逼他退位!到时候,部落的库存、草场,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何必再看他的脸色过活!”
生存的焦虑与权力的**,如同最猛烈的毒药,侵蚀着这些首领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们看着勃特这位俺答汗的“心腹”都“反了”,又听闻俺答本部“实力大损”的“确凿消息”,那颗原本只是抱怨的心,瞬间被点燃了贪婪和冒险的火焰。
很快,一个以乌力罕、巴图等人为首的秘密同盟在暗流中形成。
他们通过勃特这个“内应”,约定在三日后的月黑之夜,于远离王庭、地形隐蔽的野狼河谷举行会盟,歃血为誓,共同举兵,商讨如何瓜分俺答部的势力,如何度过这个艰难的冬天,以及……谁将成为新的盟主。
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却不知每一步都在俺答汗的算计之中。
那张致命的网,已经悄然撒下,只待收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