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部落间的小摩擦被暂时搁置,复仇的怒火与生存的渴望,将他们暂时熔铸成一个整体。
俺答部确实强大,他的本部骑兵装备精良,经验丰富,单兵战斗力远超联军中的任何一部。
在战争初期,俺答汗试图凭借其精锐,寻找联军主力进行决战,以期一举击溃这群“乌合之众”。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传统的军队,而是一片愤怒的海洋。
联军采取了极其灵活的战法。
他们避免与俺答主力进行硬碰硬的正面会战,转而利用兵力优势和地理熟悉度,进行全方位的袭扰。
他们分成数十股,从不同方向同时发动攻击:
今天烧毁俺答部的一个偏远牧场,明天截杀一支运输辎重的小队,后天突袭一个依附于俺答的小部落,迫使其倒戈。
俺答部的精锐骑兵疲于奔命。
他们刚刚击溃东面的一股敌人,西面又传来求援的讯号。
他们摆开阵势准备决战,联军却化整为零,消失在茫茫草原中。
俺答部就像一头力大无穷的雄狮,却被无数蜂群团团围住,空有利爪尖牙,却无处施展,反而被叮咬得遍体鳞伤。
更致命的是,联军开始有计划地压缩俺答部的战略空间。
他们联合起来,抢夺并控制了原本属于俺答部势力范围内的几处关键水源地和优质草场。
这使得俺答部庞大的畜群和人口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压力,后勤补给变得异常困难。
部落联盟的基础在于利益。当俺答汗无法保护附属部落的利益,反而让他们不断承受损失时,忠诚便开始动摇。
一些原本依附于俺答部的中小部落,看到联军的声势浩大和俺答部的疲态,开始暗中与联军联络,甚至阵前倒戈。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开始倾斜。
俺答部在一次试图夺回关键水源地的战斗中,遭遇了联军主力的伏击,虽然凭借强悍的战斗力杀出重围,但损失惨重,不得不收缩防线。
曾经不可一世的俺答汗,如今被自己亲手激起的反抗力量,硬生生地从广阔的草原腹地,压回到了其王庭周边的核心区域。
他的命令出了王庭百里便效力大减,他的威望在连番挫折和残酷镇压中消耗殆尽。
草原,进入了一个群雄并起、混战不休的时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能在金帐中,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坏消息,品尝着自己种下的苦果。
他赢得了每一次战术性的战斗,却正在输掉整个战略性的战争。
孤狐岭大捷的善后事宜尚未完全结束,关于草原内部爆发大规模内战的消息,便通过夜不收和潜伏的暗探,如同雪片般传回了宣府镇。
总兵府内,马芳与沈狱看着最新的情报,脸上都露出了些许错愕,随即化为一种洞悉局势的冷静。
“这俺答……”
马芳摇了摇头,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似是讥讽,又带点难以置信,
“竟是如此不智?他这一手,倒是省了咱们不少力气。”
沈狱将情报轻轻放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这是被军门您打碎了胆魄,也打乱了方寸。只想着用最快的刀止血,却没料到这刀下去,反而割断了自己的命脉。内部生乱,外患未消,此乃取死之道。”
两人都是极其精明的人物,瞬间就看清了这场内乱对大明北疆的深远利好。